回到府中，已是亥時。
我剛進二門，丫鬟碧桃便迎上來：“娘子，沈世子派人送了信來。”
我接過信，沒拆，拿在手里掂了掂。
很輕。
我拆開，里面只有一張小箋，上面寫著幾個字：
今**答得很好，但說下月初八成親未免太急，等我回來再商議。
我看著那幾個字，笑了一聲。
他把信擱在燭臺上，火苗舔上紙邊，慢慢卷起來，燒成灰。
我轉(zhuǎn)身走進內(nèi)室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碧桃跟進來，愣住了：“娘子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回老宅?！蔽野褞准律询B好，放進箱籠，“婚期定了，該回去待嫁了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碧桃欲言又止，“沈世子那邊……”
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“沒有沈世子了?！?br>我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碧桃張了張嘴，沒再問，默默幫我收拾。
箱籠裝了兩個，不多，都是我自己從家里帶來的東西。
這三年住在沈長晏的別院里，我添置了不少物件，可我一樣也沒帶。
碧桃問：“那些您平時用的瓶瓶罐罐呢？還有您養(yǎng)的那幾盆花……”
“都不要了?！?br>我把箱籠蓋好，直起身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。
窗臺上還有我上個月剛換的窗紗，床頭柜上擺著給他繡了一半的香囊，桌上有我每天寫的一張便簽。
那是我的習慣，每天早上出門前寫一句今日天涼添衣或者廚房燉了銀耳羹，壓在茶杯下面。
我走過去，把那張便簽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今日寫的是：今日宮宴，少喝酒，你胃不好。
我把便簽折起來，塞進袖口。
然后轉(zhuǎn)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回到別院。
這些事是我后來聽說的。
碧桃留在了別院里處理善后，她后來告訴我，沈長晏推開門的那個早晨，在空蕩蕩的屋子里站了很久。
他換了鞋，往里走了幾步，掃了一眼客廳。
茶幾下面那個丑丑的收納盒還在。
那是他嫌棄過很多次的東西，說“一個姑娘家，怎么連個像樣的收納盒都沒有”。
廚房里灶臺是涼的，鍋是空的。
他皺了皺眉，往臥室走。
門開著。
床鋪平整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。
床頭柜上我那瓶瓶罐罐全都不見了，他放雜物的那個小**被打開了，里面空空的。
他站在原地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慢了一拍。
轉(zhuǎn)身去開衣柜，我的衣裳一件不剩。
箱籠也不見了。
干凈得像是從來沒在這里住過。
像是三年的痕跡，被我在某個他未歸的夜里，全部抹掉了。
床頭柜上還剩一樣東西。
那個香囊，繡了一半，針還別在上面。
他拿起來看了看。香囊上繡著兩只鴛鴦，一只已經(jīng)繡完了，另一只只繡了個輪廓。
他想起，我說過要給他繡一個香囊，讓他隨身帶著。
他當時說：“大男人帶什么香囊，不要?！?br>我便沒再提。
但還是偷偷繡了。
他把香囊攥在手心里，坐在床邊，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