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認命之局
許晴的鬧鐘每天響兩次。第一次是五點五十，她按掉，在床上躺兩分鐘，聽旁邊的丈夫陳默均勻的呼吸聲。第二次是五點五十二，她必須起來。
廚房的燈管閃了兩下才亮。她淘米、煮粥、切咸菜、把饅頭放蒸鍋里，然后去叫兒子樂樂起床。七歲的男孩像一條泥鰍，裹著被子滾到床的另一邊?！皹窐罚俨黄饋磉t到了。媽媽，再睡一分鐘?！泵恳惶於际峭瑯拥膶υ?。
送完孩子回來，八點。她開始收拾客廳——沙發(fā)上堆著陳默昨天換下來的襯衫、樂樂扔得到處都是的玩具、茶幾上還沒收的碗。洗衣機在轉(zhuǎn)，拖把在水桶里泡著，她一邊疊衣服一邊看手機，抖音推送了一條短劇：一個全職媽媽被婆家看不起，后來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是隱藏的集團千金，所有人跪求原諒。評論區(qū)有人說“太爽了”，有人說“這才是人生”。
許晴看完，把手機放下。那件襯衫的領(lǐng)口有點黃，她用洗衣液搓了搓，沒搓掉。
下午四點，接樂樂放學(xué)。然后輔導(dǎo)作業(yè)、做晚飯、等陳默回家。陳默一般在七點半到八點之間到家，進門第一句話永遠是：“今天吃什么？”第二句話是：“樂樂作業(yè)寫完沒？”第三句話很少，因為他已經(jīng)在看手機了。
許晴不怪他。她知道他累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加班多，他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的開銷，房貸、車貸、孩子的補習(xí)班，壓力不小。她也知道很多人會說“你老公對你不錯了”，婆婆在電話里就說過：“人家默默在外面掙錢，你在家享福，還有什么不知足的？”
她沒有不知足。她只是有時候覺得，這日子過得太快了，快到她來不及想自己。
那天她在菜市場買菜，路過一家花店，門口擺著幾盆綠植。她停下來看了一眼，花店老板娘是個胖胖的女人，正蹲在地上分土?！百I花??？這盆薄荷三塊錢，好養(yǎng)?！痹S晴說我就是看看。老板娘說：“你看看吧，看看也開心?！?br>她沒買薄荷，但記住了老板**話。
回家走在路上，她看到小區(qū)一樓有個老**在陽臺上種了一排東西，有花有菜，泡沫箱里的小蔥長得挺好。她站了一小會兒，老**抬頭看見她：“你也喜歡種？”許晴笑了笑：“我不太會。種唄，”老**說，“土又不要錢，種子幾塊錢，你給它澆水它就活，比你養(yǎng)男人省心?！?br>許晴被最后那句話逗笑了。
第二天送完樂樂，她沒有直接回家。她繞到花店，買了那盆三塊錢的薄荷，又買了一包***種子，花了五塊錢。老板娘送了她一小袋復(fù)合肥：“這個送你，養(yǎng)花跟養(yǎng)孩子一樣，得有點耐心。”
她把薄荷和種子帶回家，陽臺上正好有一個舊花盆，是以前養(yǎng)死過一盆綠蘿留下的，土還在，有點硬。她用鏟子松了松土，把***種子撒進去，澆了水。
做完這些，她看了一眼時間，上午九點四十。平常這個時候，她應(yīng)該在擦玻璃或者刷鞋。今天她坐在陽臺上，看著那盆薄荷，坐了整整五分鐘。
五分鐘后她站起來，繼續(xù)去做午飯。但那五分鐘，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深水，沒什么動靜，但漣漪在往遠處走。
陳默那天回來得早，七點就到家了。他進門的時候許晴正在陽臺上澆花，他換了鞋走過去：“你種花了？嗯。多少錢？三塊。哦，那還行。”
他坐下來吃飯，吃到一半忽然說：“我們公司有個同事，她老婆搞什么電商，一個月賺好幾萬，你要不要也學(xué)學(xué)？”許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：“我沒什么時間。那就晚上學(xué)，樂樂睡了之后?！痹S晴沒有接話。
夜里樂樂睡著后，許晴拿著手機躺在床上，屏幕上是一個“0基礎(chǔ)學(xué)短視頻帶貨”的課程，299元。她點進去看了介紹，又退出來。然后她打開抖音，看到那條推送短劇的續(xù)集——女主逆襲成功，**跪著求復(fù)合。
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不是短劇沒意思，是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連看短劇都帶著一種“我是不是也應(yīng)該逆襲”的焦慮。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待一會兒，為什么這么難？
她關(guān)上手機，翻了個身。陽臺上有什么東西被風(fēng)吹動，她以為是窗簾，后來才想起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