嗎？
“在擔心家里人不支持？”蘇明哲敏銳地問。
“我丈夫……不太喜歡我工作。”
“那您喜歡寫作嗎？”
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。喜歡？這些年，我的生活像一張被畫滿格子的紙，每天該做什么都被“妻子母親兒媳”這些身份框死。喜歡寫作？那是我大學時的事，像上輩子一樣遙遠。
“我需要錢?！蔽覍嵲拰嵳f。
蘇明哲笑了，笑容里有種理解的寬容：“那正好。我們需要好文章，您需要錢。各取所需，不談喜歡，反而純粹。”
我翻開合同。條款清晰，預付金額寫著“***陸佰元整”，簽約即付。
“我今天就能簽?！蔽艺f。
簽字時，手有點抖，但落筆很穩(wěn)?！吧蜢o”兩個字，我寫了三十年，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有重量，是真正屬于我自己的重量。
“合作愉快?！碧K明哲收起合同，忽然問，“您先生常年在外？”
“工地干活，一年回來一次。”
“不容易?！彼D了頓，“您在家?guī)Ш⒆樱膊蝗菀?。?br>就這么一句話，我鼻子突然一酸。這些年，所有人都說“周維不容易，在外打拼養(yǎng)家”，說我在家“享清?！?。第一次有人看見我的不容易。
“謝謝。”我低頭攪動咖啡，不讓他看見我發(fā)紅的眼眶。
“第一篇稿子，可以寫您最想寫的?！碧K明哲說，“憤怒的，委屈的，不公的——真實的情緒最能打動人。”
走出咖啡館時，天開始飄雨。我沒帶傘，站在檐下等雨停。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是周維。
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，一直看到電話自動掛斷。然后鈴聲又響，固執(zhí)得像在宣戰(zhàn)。
終于，我接起來。
“怎么不接電話？”周維的聲音很沖，**是工地的嘈雜。
“在忙?！?br>“忙什么？你不就在家?guī)€孩子，有什么可忙的？”
這句話像鈍刀子，反復割著同一個地方。我閉上眼：“有事說事?！?br>“媽說你這個月沒給生活費。沈靜，你什么意思？讓我媽看臉色？”
雨下大了，濺濕我的褲腳。我看著雨幕，突然覺得可笑：“周維，你給我媽打過錢嗎？結婚六年，你給她買過一件衣服，還是給過一分錢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**是媽，我媽就不是媽？”我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還有，小寶上個月發(fā)燒，我問你要一千，你說沒有。那***生活費，從哪變出來的？”
“你跟我算這個賬？”
“不該算嗎？”我笑了，“周維，從今天起，我們算清楚。你每月兩千，我給你記著。孩子生病、家里修東西、人情往來，我都記著。等年底你回來，我們一筆筆算?！?br>“你瘋了？！”
“我沒瘋，我只是醒了?！蔽覓鞌嚯娫?，動作干脆。
雨還在下。我走進雨里，讓雨水打濕頭發(fā)和衣服。冰涼反而讓我清醒。手機又震，是銀行短信：“您尾號3472賬戶轉入600.00元，余額802.37元?！?br>我握著手機，在雨中站了很久。然后轉身，朝最近的五金店走去。
水龍頭該修了。這個家，也該修了。
3 文章發(fā)表之后
水管花了八十塊修好。師傅說管子老化了，最好全換，要五百。我說等攢夠錢。
錢。這個字像魔咒，困了我六年。
當晚，我坐在電腦前開始寫稿。蘇明哲說，寫最真實的情緒。
我敲下標題：《兩千塊，買斷我六年》。
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像壓抑多年的洪水決堤。我寫那些獨自帶孩子的日夜，寫孩子發(fā)燒我抱著往醫(yī)院跑，自己連打車錢都要掂量；寫婆婆每月準時打電話要生活費，語氣像討債；寫周維每次視頻都說“我在外這么辛苦，你就不能體諒點”；寫我如何在菜市場為幾毛錢跟人磨嘴皮子，最后提著不新鮮的打折菜回家，還要笑著跟孩子說“今天媽媽買到便宜菜了”……
寫到凌晨，四千字，一氣呵成。點擊發(fā)送時，天都快亮了。我靠在椅背上，渾身被抽空，又像被重新填滿。
第二天文章登報，我買了三份，一份收好，一份寄給我媽，一份——我猶豫了下，寄給了周維的工地，到付。
下午，周維的電話就炸過來。
“沈靜你什么意思？！你把我寫成什么了？！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