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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歲的她坐在椅子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指尖握著筆，在試卷上快速演算，筆尖劃過紙張的“沙沙”聲，是這個狹小房間里唯一的聲響。
書桌上堆滿了各類復習資料，試卷疊得比課本還高，邊角已經(jīng)被反復翻動得發(fā)卷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和修改痕跡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母親李梅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，腳步很輕，卻還是讓姜璇婭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幾分。
“還在做題？”李梅的聲音不算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她將牛奶放在書桌一角，目光掃過桌上的試卷，眼神里滿是審視，“這道題怎么又錯了？昨天才跟你講過解題思路，是不是又走神了？”
姜璇婭握著筆的手緊了緊，指尖泛白，她低著頭，小聲回應：“沒有，媽媽，我再算一遍?！?br>李梅沒有離開，反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，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試卷上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：“璇婭，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，就是沒能考上名牌大學，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?！?br>“我知道，媽媽?！苯瘚I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她不敢抬頭看母親的眼睛，怕看到那雙充滿期待又帶著壓迫感的眸子。
李梅嘆了口氣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(fā)，力道卻有些重：“媽媽也是為了你好，你現(xiàn)在不吃苦，以后怎么能有好前途？”
“你看隔壁家的小雨，這次?？加直饶愣嗫剂宋宸?，人家每天學到凌晨一點，你才學到十一點，怎么能比得過別人？”
姜璇婭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，密密麻麻地疼，她想說“我也很累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，無論自己說什么，母親都只會覺得她是在找借口，是在嬌氣、不懂事。
從她上初中開始，李梅就徹底收起了所有的溫柔，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的學習上。
手機被沒收，不準和同學出去玩，甚至連課間和同學說幾句話，都會被李梅反復追問是不是在討論無關(guān)學習的事情。
有一次，她在課堂上走神，被老師點名批評，李梅知道后，當著她的面哭了，說自己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，她卻不知道珍惜。
從那以后，姜璇婭就再也不敢走神，哪怕再疲憊，也只能硬撐著，一遍又一遍地刷題、背書。
臺燈的光映在她的臉上，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疲憊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。
她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目光落在書桌一角的一張照片上，那是她小時候和母親的合影，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彎彎，母親也抱著她，臉上滿是溫柔。
她不知道，從什么時候開始，母親的溫柔變成了無形的枷鎖，將她牢牢困住，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“別愣著了，趕緊做題，今天必須把這套試卷做完才能睡覺?！崩蠲返穆曇粼俅雾懫穑驍嗔怂乃季w。
姜璇婭收回目光，重新低下頭，筆尖再次落在試卷上，只是那“沙沙”聲，似乎比剛才更沉重了幾分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，居民樓里的燈光漸漸熄滅，只有姜璇婭的房間，那盞臺燈依舊亮著，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孤獨又壓抑的故事。
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(xù)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最后，她只知道，她不能讓母親失望，這是她唯一的“任務”。
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來，包裹著她，可她只能咬著牙，繼續(xù)前行，因為她身后，是母親沉甸甸的期待，也是她無法掙脫的枷鎖。
2
距離高考僅剩半年，整個房間里的空氣都變得愈發(fā)粘稠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李梅辭掉了工作，專門在家陪讀，每天的生活重心，就只有姜璇婭的學習和飲食。
天剛蒙蒙亮，姜璇婭就被廚房里的聲響吵醒，她**眼睛起床，走到客廳，就看到李梅正忙碌著準備早餐，餐桌上已經(jīng)擺好了牛奶、雞蛋和三明治，都是她愛吃的，卻也是李梅精心挑選的、據(jù)說能補充營養(yǎng)的食物。
“醒了？快過來吃早餐，吃完趕緊去看書，今天要把數(shù)學的錯題再重新做一遍。”李梅一邊擦手，一邊對她說，語氣里沒有絲毫多余的溫情，只有對學習的催促。
姜璇婭默默走過去，坐下，拿起三明治慢慢吃著，味同嚼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