梯顯示屏上跳動數(shù)字。“少吃外賣，自己做飯省錢。衣服破了先補補，別急著買新的。要是實在混不下去了，媽還有一點私房錢……”
電梯門開了。她把我推出去，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門。電梯往上走的那幾秒，我聽見里面?zhèn)鱽磉┍翘榈穆曇簟?br>我站在一樓樓道里，那包零錢攥在手里，橡皮筋斷了，硬幣撒了一地。我蹲下去撿，撿一枚，掉一滴眼淚。撿完了，擦了把臉，拖著箱子走出去。
樓外的陽光很好。五月的風把路邊的懸鈴木吹得嘩啦啦響，樹影在人行道上搖晃，像無數(shù)雙揮舞的手。我回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，窗簾動了一下，然后拉上了。
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間隔斷間。七百塊一個月，押一付一，押金是我大學期間的獎學金存的。房間很小，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就幾乎轉(zhuǎn)不開身了。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，一天只有下午四點那十幾分鐘能曬到一點太陽。但我把床鋪好，把電腦擺上桌，把那包零錢塞進抽屜最深處。我對自己說，周晚亭，從今天起，你是你自己的控股方了。
一年的時間過得很快。我白天在寫字樓里當前臺，晚上接私活做PPT、寫文案、翻譯英文資料。周末去奶茶店兼職，站十二個小時，腳底板磨出水泡，挑破了貼上創(chuàng)可貼繼續(xù)站。我很少給自己買東西。夏天的T恤穿到領(lǐng)口變形了還在穿，冬天的羽絨服是大一那年買的，袖口磨得發(fā)亮。但每個月月底，看著銀行賬戶里的數(shù)字一點一點往上漲，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最踏實的時候。
我的工作是做數(shù)據(jù)分析。半年后我從前臺轉(zhuǎn)到了市場部的基層崗位，又過半年，因為一份競品分析報告被部門總監(jiān)注意到了。她叫陳敏之，三十七歲，短發(fā)，永遠穿深色西裝，開會時說話不帶一個多余的語氣詞。她是那種讓所有實習生又敬又怕的上司。但她在我的報告最后一頁批了一句：“寫得不錯，下周跟我去上海出差?！?br>那是我第一次***。陳敏之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我坐在靠過道的位置。飛機起飛的時候我死死抓著扶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她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說，把一塊薄荷糖推到我手邊。
從上海回來之后，我的職級提了一檔，月薪從五千漲到了八千。我換了一間稍微大一點的出租房，有獨立的衛(wèi)生間，窗戶朝南，每天早上能曬到太陽。然后一萬二，一萬八，兩萬五。我用三年時間跳了兩次槽，最后在一家中型企業(yè)做市場部副總監(jiān)。年薪稅后三十五萬。
我存了三年錢。幾乎沒怎么花。不旅游，不買包，不參加同事的聚餐。咖啡永遠喝公司茶水間的免費速溶，午飯帶自己做的便當。終于，存夠了首付，在城南買了一套兩室一廳。不大，六十幾個平方。但那是我的房子。房產(chǎn)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。拿到鑰匙那天，我把每個房間的地板都擦了三遍，然后躺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，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，一個人笑了很久。
我以為我終于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。我還不知道，我媽會的。
2 我媽把房子拍照發(fā)給弟弟
那是一個周六下午。我媽從老家來看我，我特意提前收拾好屋子，去超市買了排骨和玉米，想給她燉鍋湯。她進門的時候沒什么表情，換了拖鞋，在屋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把每個房間包括衛(wèi)生間都看了一遍。
“這房子多大？多少錢買的？貸款了沒？”
我一五一十地說了。她沒說什么，只是不斷地點著頭，嘴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嘖嘖”聲。我以為她是在替我高興。還跟她說，媽你看這個陽臺我種了薄荷，長得可好了，以后你過來住，我給你泡薄荷茶。
她說，嗯。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個陽臺。那天陽光很好，薄荷的葉子綠得發(fā)亮，像涂了一層釉。
下午她去洗澡的時候，我聽見手機響了。她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幾上，屏幕亮著，鎖屏通知彈出來，一條接一條。我本來沒想看的，但那條消息的開頭幾個字在鎖屏界面上完整顯示了出來。
“媽，姐的房子照片再多發(fā)幾......”
是周子豪。
我愣住了。她的鎖屏通知預覽只顯示一行，后面被截斷了。但前面那幾個字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