衫領(lǐng)口拉開兩顆扣子，鎖骨和咽喉暴露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。
這個姿勢，上輩子我能盯著看五分鐘。
這輩子我只想繞路。
"遲霧。"
他叫我名字的方式?jīng)]變。聲線壓低，尾音上挑，像一根棉線從耳朵縫里往腦子里鉆。
"你今天是怎么了？"他盯著我，深黑色的瞳仁里有探究，有玩味，但唯獨沒有慌張，"跟傅衍舟？你認(rèn)得他嗎？你是不是在跟我鬧？"
他笑了一下。
那種篤定的、胸有成竹的笑。
仿佛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小女孩在心愛的男孩面前耍小性子，最終一定會乖乖跑回來。
上輩子，他就是用這種篤定把我吃得死死的。
因為他知道。
溫遲霧不會走。
"陸硯清。"我喊了他全名。
他挑眉。我以前從來不這么叫他。
"你今晚的領(lǐng)帶歪了，襯衫第三顆扣子扣錯了位，左腳鞋帶打了死結(jié)——你是故意的，因為你覺得這種不修邊幅顯得你很松弛。"
他笑容頓了一下。
"但你的松弛是裝的。你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摩挲拇指指節(jié)，這是你緊張的小動作。你從十五歲就有這個毛病，只是沒人跟你說過。"
走廊里安靜了。
陸硯清的手指僵在了褲縫邊。
我和他對視。
然后我掏出手機(jī)看了眼時間。
"你說完了嗎？我約了宵夜，小龍蝦半價到十一點，還剩二十分鐘。"
"溫遲霧。"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幾乎把我逼到墻角。手臂撐在我耳側(cè)，低頭盯著我，呼吸落在我額頭上。
以前這種距離，我腿會軟。
現(xiàn)在我腿也軟了。
因為穿了三個小時的高跟鞋，腳底磨得要命。
"你在吃醋？"他笑了，聲音更低了，"是不是聽到什么了？那些都是假的，我和沈妙語——"
"陸硯清。"我打斷他。
"嗯？"
"你離我太近了，你吃了蒜。"
他的表情終于裂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，無處著力的困惑。
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又像一個精心設(shè)計的浪漫橋段，女主角忽然從偶像劇切換到了生活頻道。
我側(cè)身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，整理了一下禮裙的肩帶。
"別找我了，陸硯清。你很好，但我對你沒興趣了。祝你和沈妙語幸福。"
我走了。
真的走了。
不像上輩子那些無數(shù)次的"走了又回頭"。
這次我連回頭的力氣都懶得浪費，因為外賣優(yōu)惠券還有十五分鐘就過期了。
"溫——遲——霧——！"
背后傳來一聲壓低了但明顯帶著咬牙切齒味道的吼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在樓梯口，我撞上了溫遲霆。
他靠在扶手上，雙臂交叉，用一種審視外星生物的眼神看我。
"你被奪舍了？"他開口，聲音很平靜。
"沒有。"
"你被下蠱了？"
"也沒有。"
"那你是溫遲霧本人？那個追著陸硯清跑了十二年，他放個屁你都覺得是玫瑰花香的溫遲霧？"
"……你能不能換個形容方式？"
"我在確認(rèn)你是不是我親妹妹。"他伸手，掐了一下我的臉頰，確認(rèn)了肉是真的，"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？你選了傅衍舟。傅、衍、舟。陸家聽到這個名字能當(dāng)場開追悼會的那個傅衍舟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為什么？"
我看著他。
上輩子我出事的時候，溫遲霆***出差，連夜飛回來。但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和孩子一起涼了。
據(jù)說他在***外頭坐了一整夜。
我眨了眨眼，把那股酸意壓下去。
"哥，你信不信我？"
"你這么問我我更害怕了。"
"我清醒著，也沒發(fā)燒，我就是——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。"
我頓了頓。
"陸硯清不值得。"
溫遲霆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嘆了口氣，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，把我?guī)浊K做的發(fā)型揉成了雞窩。
"行。你開心就好。但你要是反悔了，別來找哥。"
"我不會反悔。"
我走出酒店大門，秋天的夜風(fēng)灌進(jìn)領(lǐng)口。
我拉緊了外套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
平坦的，沒有生命跡象的肚子。
寶寶，下輩子投胎選個好爸爸。你上輩子那個爸爸，配不**。
**這輩子會活得很好。
夜色很深。我叫了輛車。手機(jī)彈出小龍蝦店的推送——"超時未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