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雪的臉徹底白了。

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淚水，但那種淚水不是愧疚，是委屈，是覺得自己被欺負(fù)了的委屈。

“二狗子，你不能這樣……我們好歹從小一起長大的……”

“從小一起長大？”陳瀟冷笑了一聲，“我爹媽死了你連墳都不去上，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從小一起長大？”

陳雪咬著嘴唇，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張：“二狗子……我真的沒錢……我剛工作……你給我點時間……”

“時間？”陳瀟看著她的眼睛，“你剛才不是說我沒資格糾纏你嗎？現(xiàn)在怎么又要時間了？”

陳雪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哭了起來。她的白色高跟鞋上沾了地上的灰，碎花裙子的裙擺拖在泥土上，狼狽極了。

陳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心里翻涌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這個女孩，他從小護到大。小時候有人欺負(fù)她，他替她打架，打得鼻青臉腫也不在乎。

她考上了大學(xué)，他比她還高興，覺得自己這輩子總算有點用了。

他在天海市的出租屋里貼著她的照片，累得動不了的時候就看看照片，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，等雪兒畢業(yè)了就好了。

他等來的，是“你配不上我”。

“陳雪。”陳瀟蹲下來，跟她平視，“你剛才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是吧？”

陳雪哭著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
“那我現(xiàn)在就讓你看看，癩蛤蟆是怎么吃天鵝肉的。”

“沒有錢，你就拿肉來嘗！”

陳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她意識到了什么，猛地想站起來，但陳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你干什么！二狗子你放開我！你瘋了！”陳雪尖叫起來，拼命地掙扎。

她的指甲在陳瀟的手臂上劃出了幾道血痕，高跟鞋在地上亂蹬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
陳瀟沒有說話，也沒有放手。

他的力氣太大了，四年的外賣生涯讓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。陳雪的掙扎越來越無力，她的尖叫聲漸漸變成了嗚咽。

陽光從木窗縫隙里透進來，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。

老式木床吱呀作響，陳瀟把陳雪按在褪色的***床單上，撕扯她的碎花裙子。

就在他扯開裙擺的瞬間，他的動作僵住了。

她小腹處紋著一個名字：張偉。

他下意識翻過她的身體。臀部上紋著一幅圖案——一男一女**相擁，男的他不認(rèn)識，女的是陳雪的臉。兩個人像刻在她皮肉上，扎眼得像烙鐵燙過的疤。

陳瀟猛地松開手，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，踉蹌著后退了兩步。

“陳雪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“你真不是第一次了?！?br>
陳雪的臉色變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那種心虛和慌亂是怎么都遮不住的。她別過頭去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
“你不是第一次！”陳瀟猛地站起來，聲音驟然拔高，“你不是！****不是！”

他彎下腰，一把抓住陳雪的肩膀，把她從床角拽了過來。

陳瀟的眼睛充血，眼白上爬滿了***，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。

“這四年！整整四年！老子在天海市風(fēng)里來雨里去，一天跑十二個小時的外賣，中暑暈倒過三次，被車撞過兩次，大年三十別人在家吃團圓飯，老子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啃饅頭！每個月雷打不動給你轉(zhuǎn)三千塊，四年，十四萬八！”

他指著陳雪，手指在劇烈地顫抖。

“結(jié)果呢？結(jié)果****在大學(xué)里被人玩爛了！你都不是第一次了，還把跟男人**擁抱的照片紋在**上！你把老子當(dāng)什么？”

陳雪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上的口紅早就蹭沒了，露出毫無血色的唇肉。

“這四年你在外面被多少人睡過？你說??！”陳瀟吼道，聲音里的憤怒和屈辱幾乎要把他自己淹死，“老子在這邊給你當(dāng)牛做馬，省吃儉用把錢寄給你，你在那邊躺床上讓別人睡！****對得起我嗎？”

陳雪的眼淚又涌了出來，但這次不是委屈，是恐懼：“二狗子…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……上大學(xué)的時候……我也有我的生活……”

“你的生活？”陳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“你的生活就是用老子寄給你的錢**是吧？你的生活就是穿著老子買的高跟鞋去陪別的男人睡覺是吧？”

他的聲音突然又拔高了一個八度，整個屋子都在他的怒吼聲中顫抖。

他的腦子里嗡嗡作響，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他想起了這四年的每一天，每一分，每一秒。

那些凌晨一點還在街上跑單的夜晚，那些四十度高溫下騎車騎到快要虛脫的正午，那些暴雨天渾身濕透也不舍得花錢買雨衣的下午。

他想起了自己出租屋里貼著的那張她的照片，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好看，他每次累得動不了的時候就看看那張照片，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，等雪兒畢業(yè)了就好了。

等雪兒畢業(yè)了就好了。

他等來的，是一頂綠**，一頂戴了四年的綠**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陳瀟發(fā)出一聲嘶啞的吼叫，猛地一拳砸在床邊的木柜上。那張老舊的木柜應(yīng)聲裂開了一條縫，柜子上的搪瓷缸子哐當(dāng)?shù)粼诘厣稀?br>
陳雪嚇得尖叫了一聲，整個人縮到了墻角。

陳瀟轉(zhuǎn)過身看著她，眼眶里布滿了血絲，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樣。

他想說什么，嘴巴張開了，但聲音還沒發(fā)出來，胸口突然仿佛被人狠狠踹了一腳。

一股腥甜的東西從喉嚨里涌上來，他彎下腰，一口鮮血噴在了地上。暗紅色的血濺在黃土上，觸目驚心。

“二狗子！”陳雪驚叫了一聲。

陳瀟捂著胸口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(zhuǎn)。頭頂?shù)姆苛涸谵D(zhuǎn)，腳下的地面在轉(zhuǎn)，墻上那幅褪色的年畫在轉(zhuǎn)，陳雪那張花得不像樣的臉也在轉(zhuǎn)。

他想站穩(wěn)，但腿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床架子，又往前踉蹌了一下，然后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砰的一聲，他的后腦勺磕在堅硬的地面上，四肢抽搐了兩下，嘴角溢出一縷鮮血，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，不省人事了。

屋子里安靜了。

陳雪蜷在墻角，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。她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瀟，看著他嘴角的血，看著他灰白的臉色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
她慢慢地從床上爬下來，穿上鞋，小心翼翼地走到陳瀟身邊。

她停了一下。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男人，想起剛剛畫面，內(nèi)心一陣恨意襲來。

然后慢慢地抬起腳，那只穿著高跟鞋的腳，對準(zhǔn)陳瀟撐在地上的手指，狠狠地踩了下去。

“讓你欺負(fù)我……”

指骨斷裂的悶響被蟬鳴蓋住了。

陳瀟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像被電擊了一樣，但他沒有醒。

陳雪踩完就走了，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。她轉(zhuǎn)過身，推開門走進了七月的陽光里。

知了在樹上叫得震天響，太陽毒辣辣地烤著這片山村。

陳雪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黃土路上，碎花裙子的裙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灰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陳瀟趴在地上，意識在黑暗里往下墜。

然后他看見了一行字。不是出現(xiàn)在眼前，是直接烙進意識里：
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。靈魂適配率97.3%。綁定全能系統(tǒng)。

**眼——看穿一切表象。墻后面的敵人、原石里的翡翠、女人內(nèi)衣的顏色和形狀——目光所及，皆如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