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回頭。
車門關(guān)上后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同學群里發(fā)了合照。
第一張里，大家笑得很齊。
第二張里，沈棠看向鏡頭。
第三張里，她看向我。
秦野私聊發(fā)來一句話。
“兄弟，她手里那瓶水，一直沒扔?！?br>我把手機倒扣在副駕駛座上。
擋風玻璃外，雨刷來回刮著。
刮得干凈，又很快糊上。
有些東西就是這樣。
你以為已經(jīng)過去了，偏偏一場雨、一杯酒、一瓶沒開的水，又把它從舊時間里推回來。
我發(fā)動車子。
車燈亮起時，我從后視鏡里看見酒店門口那道身影還站著。
沈棠沒有撐傘。
那瓶礦泉水被她抱在懷里，像抱著一件不合時宜的證物。
我踩下油門。
車緩緩駛出停車場，雨聲被甩在身后。
2 舊照片里的空位
第二天早上，店里的卷簾門剛拉起來，老街上的霧氣還沒散。
我把湯鍋點上火，骨湯從鍋底慢慢冒出白泡，油花在表面一圈圈散開。
這家牛肉粉店是我兩年前盤下來的。
門面不大，六張桌子，靠窗有一排高腳凳。
招牌是我自己刷的，字不好看，但晚上燈一亮，路過的人至少知道這里有口熱的。
小陳拎著豆芽進門，鞋底踩得地磚發(fā)響。
“沉哥，昨晚同學會怎么樣？”
我把蔥花倒進不銹鋼盆。
“吃飯。”
“就吃飯？”
“難不成跳舞？”
小陳嘿嘿一笑，把豆芽放到水池邊。
“我看你昨晚回來臉色不太對?！?br>“你看錯了?！?br>“我眼神好著呢?！?br>他還想說，被我遞過去一筐青菜。
“洗菜?！?br>小陳立刻閉嘴。
年輕人有個好處，工資在別人手里時，懂事速度很快。
上午九點，第一波客人進門。
老街的早飯時間不講體面，坐下就喊粉，湯要寬，辣椒多，牛肉別薄得像紙。
我在后廚煮粉，白汽撲在臉上，很快把昨晚那點雨氣熏沒了。
忙到十點半，手機在案板旁邊震了一下。
我擦干手，拿起來看。
秦野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
不是昨晚的合照。
是一張很舊的畢業(yè)照。
照片里，學校圖書館前的臺階曬得發(fā)白，全班人站得七零八落。
我站在最后一排，沈棠站在我前面一點，手里拿著畢業(yè)證書，頭發(fā)被風吹到臉頰旁。
旁邊有一處空位。
秦野緊跟著發(fā)來語音。
我沒點開，轉(zhuǎn)成文字。
“昨晚趙峰整理照片，發(fā)現(xiàn)這一張。你倆旁邊那個空位，是不是當時留給你們一起拍情侶照的地方？我記得你后來沒拍成?！?br>我盯著那處空位看了幾秒。
湯鍋在身后咕嘟一聲，泡沫溢出鍋沿。
我把手機扣下，轉(zhuǎn)身關(guān)小火。
那天的太陽確實很大。
畢業(yè)照拍完，班里人起哄讓情侶單獨合影。
我站在臺階邊，手里拿著一束很便宜的向日葵。
沈棠接了電話，臉色從笑著變成發(fā)白。
她說家里催她去簽材料，國外學校那邊不能拖。
我說：“拍一張也不耽誤。”
她看著我，像是想答應(yīng)。
手機又響。
她最后把向日葵塞回我懷里，說：“回來再拍。”
后來就沒有后來。
成年人最常說的謊，不是我愛你，也不是我會等你。
是“回來再說”。
中午客人少了些。
我坐在靠窗那張桌子邊吃粉，手機又震。
這次是陌生號碼。
我看了一眼，沒接。
過了一分鐘，短信進來。
“我是沈棠。號碼是趙峰給我的，沒別的意思。昨晚謝謝你的水。”
我把手機放到一邊。
粉湯上浮著一層紅油，香菜碎貼在碗邊。
小陳端著自己的碗坐到對面，小心看我。
“女朋友？”
“前女友。”
他差點被粉嗆到。
“沉哥，你這開局有點猛。”
“吃你的?！?br>小陳低頭扒粉，眼睛還忍不住往手機上瞟。
我拿起手機，回了兩個字。
“不用。”
發(fā)完，我把號碼存進通訊錄。
備注只寫了名字。
沈棠。
不是前任，不是舊人，也不是那些矯情到讓人牙酸的稱呼。
一個名字已經(jīng)夠重。
下午三點，店里沒什么人。
我在柜臺后算賬，門口風鈴響了一聲。
我以為是客人，抬頭說：“想吃什么？”
沈棠站在門口。
她換了件淺灰色外套，頭發(fā)綁得低，手里拎著一只紙袋。
門外陽光薄薄一層，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