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。
“陸沉?！?br>我抬頭。
她說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包間里的聲音慢慢低下去。
趙峰握著酒杯，想勸又沒敢勸。
秦野靠回椅背，嘴角那點(diǎn)笑也收了。
我看著沈棠杯里的紅酒。
酒液晃了一下，映出包間頂燈碎碎的光。
她的手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到不像來敬酒，倒像來交一份遲到七年的答卷。
我沒有碰茶杯。
我伸手拿起桌上那瓶沒開的礦泉水，推回她那邊。
瓶身擦過玻璃轉(zhuǎn)盤，留下一道濕痕。
“你胃也不好?！?br>她怔住。
那一瞬間，她眼里的光往下沉了一點(diǎn)。
我把手收回來。
“酒就別喝了。”
她低頭看著礦泉水，嘴唇動了動。
桌邊有人輕輕吸了口氣，又很快低頭夾菜，仿佛那盤青菜突然成了救命稻草。
沈棠把酒杯放下。
玻璃杯碰到桌面，聲音很輕。
“你還記得?！?br>我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(jīng)涼了，苦味貼著舌根。
“記性不好的人，過日子容易吃虧?！?br>她手指搭在礦泉水瓶蓋上，沒有擰開。
“我不是來讓你吃虧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把目光移開，落在窗外的江面。
游船正好經(jīng)過，燈帶把水照得一段一段發(fā)亮。
包間里又有人開始說話，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。
沈棠站了一會兒，才端起那瓶礦泉水回到座位。
我看見她擰了兩次，瓶蓋都沒擰開。
旁邊女同學(xué)想幫她。
她搖頭，自己慢慢用力。
瓶蓋打開時(shí)，冷氣冒出來，水珠順著她指縫往下滑。
我低頭夾了一筷子魚。
魚肉涼了，有點(diǎn)腥。
九點(diǎn)半，趙峰安排大家拍合照。
一群人擠到包間外的走廊，**是酒店那面金色裝飾墻。
我站在最邊上，手插在褲袋里。
沈棠被幾個女同學(xué)推到中間，離我隔了四五個人。
攝影師喊：“靠近一點(diǎn)，大家笑一笑?！?br>沒人動。
成年人的靠近，很多時(shí)候比退后更尷尬。
快門聲響了三下。
我看見沈棠在最后一張照片里偏了偏頭，目光穿過人縫，正好落在我這邊。
我沒有躲，也沒有回應(yīng)。
散場時(shí)，大家在酒店門口互相加微信。
雨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下了起來，江風(fēng)帶著潮氣往衣領(lǐng)里鉆。
我撐開傘，剛走到臺階下，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陸沉?！?br>沈棠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那瓶還剩一半的礦泉水。
雨水從屋檐滴下來，落在她鞋尖前。
她沒**階。
我也沒回去。
中間隔著幾級濕亮的石階。
她說：“我能不能跟你聊幾句？”
我看了一眼手機(jī)。
晚上九點(diǎn)四十七。
店里小陳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關(guān)門，倉庫那批貨明早要送。
生活真是公平，專挑人不想回頭的時(shí)候，把舊人舊事擺在雨里。
我把手機(jī)放回口袋。
“就在這兒說?！?br>她握緊瓶子。
“這里不方便。”
“我們之間，也沒什么非要方便的事。”
雨聲壓下來。
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。
酒店門口還有同學(xué)陸續(xù)出來，看見我們，又裝作沒看見，三三兩兩往停車場走。
沈棠垂著眼，聲音輕了許多。
“我回來后，去了趟學(xué)校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后門那條街沒了?！?br>“城市要發(fā)展?！?br>她抬眼看我，眼圈紅得很慢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么說話的?！?br>我握著傘柄，指腹被冷意磨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也不是現(xiàn)在這個人?！?br>她嘴唇抿緊。
一輛網(wǎng)約車停在路邊，司機(jī)按了下喇叭。
我側(cè)身讓過從臺階下來的同學(xué)。
沈棠像是怕我走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雨點(diǎn)濺上她的褲腳。
“那年我走，是不是特別難看？”
我看著她。
七年前的機(jī)場廣播、火車站擁擠的人潮、小賣部門口褪色的招牌，一起往腦子里擠。
可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不難看?！?br>她眼里剛亮起一點(diǎn)東西。
我接著說：“只是挺清楚。”
那點(diǎn)光又滅了。
我撐著傘下了一級臺階。
“沈棠，今晚見過了。以后同學(xué)群里該客氣客氣，路上碰見也能點(diǎn)頭?！?br>她的手指捏得發(fā)白。
“只能這樣嗎？”
我看向雨幕外的車流。
出租車的尾燈拖出一條紅線，很快被水沖散。
“這樣就夠了?！?br>說完，我往停車場走。
雨打在傘面上，聲音密得像有人在身后小聲追問。
我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