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度燙傷，必須盡快處理。
我摸到褲兜里的手機——屏幕碎了，但還能亮。
打開通訊錄，翻了很久。
沒有一個能打的電話。
楚云錚工作室的人，全是他的人。我父母五年前就去世了。朋友——在這個行業(yè)里，我所有的社交關系都圍著楚云錚轉。
我靠著墻坐了一會兒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三個月。
上個星期剛查出來的，還沒來得及告訴他。
本來想等今晚他拿完獎，找個好時機說。
嘴角咸的，不知道是淚還是泔水。
我用碎了屏的手**了急救電話。
4.
巴黎的醫(yī)院很安靜。
急診醫(yī)生處理完我的燙傷后，看了看我的腹部*超，用法語跟護士交代了幾句。
翻譯告訴我：「燙傷面積大，需要植皮手術。但您懷孕了，**方案要重新評估?！?br>我說：「孩子保住就行。手臂的事，能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?！?br>那一夜我沒有合眼。
不是因為痛。
是因為我一直在想，那鍋佛跳墻，我到底有沒有離開過灶臺。
沒有。
從下午兩點開始熬制，到五點出鍋，我全程沒有離開半步。中間柳妧來過一次，說幫我看著火，讓我去喝口水。
我說不用，她就走了。
湯送上評委席之后，評委給了滿分。
如果里面有瀉藥，不可能拿滿分。
但楚云錚不會聽我解釋。他從來不聽。
三年了，只要柳妧說的話和我說的相矛盾，他永遠選擇相信柳妧。
因為柳妧是他恩師容老臨終前托付給他的干妹妹，他答應過容老，會照顧她一輩子。
而我，只是一個「給他洗了幾年菜的人」。
哪怕他學的每一道菜，每一個技法，都是我手把手教的。
哪怕沈家祖?zhèn)鞯氖说澜^技，到我這一代只剩我一個傳人，我全都給了他。
他拿這些東西站上了巔峰。
然后一鍋油把我潑下去。
5.
住院第三天，有人來了。
不是楚云錚。
是他的經紀人趙旬。
趙旬提著一個紙袋，放在我床頭柜上。
「沈小姐，這是楚主廚讓我?guī)淼?。里面有三十萬，和一份保密協(xié)議?！?br>我沒動。
「簽了協(xié)議，這三十萬就是您的。條件是：不得對外透露今晚發(fā)生的事，不得以任何方式聯(lián)系楚主廚，不得在餐飲行業(yè)以任何形式出現?！?br>我盯著天花板。
「如果不簽呢？」
趙旬推了推眼鏡：「楚主廚說，那鍋佛跳墻的事，他手里有監(jiān)控截圖。雖然不太清晰，但足夠發(fā)給媒體了。到時候不只是您的名聲，您以前在行業(yè)里的所有關系都會斷?！?br>我轉頭看他。
「什么監(jiān)控截圖？」
趙旬沒有回答，只是把協(xié)議和筆放在我手邊。
「沈小姐，我個人建議您簽。楚主廚剛拿了金獎，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，您跟他硬碰硬不會有好結果?！?br>我拿起那份協(xié)議看了看。最后一條寫著：「乙方承諾不再從事任何與烹飪相關的職業(yè)，包括但不限于廚師、烹飪教學、餐飲經營?！?br>等于讓我這輩子不能再碰灶臺。
我拿起筆。
簽了。
趙旬走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：「您的機票我也訂好了，明天下午飛國內。經濟艙?！?br>他說完就走了。
三十萬。
我沈家三代人的手藝，賣了三十萬。
6.
回國后我沒有回原來的城市。
楚云錚在那里，柳妧在那里，整個行業(yè)的人脈網都在那里。
我買了張火車票，一路向西。
最后在甘肅一個叫鳴沙鎮(zhèn)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這里離最近的城市開車要四個小時，常住人口不到兩千人，鎮(zhèn)上最大的飯館是一家蘭州拉面。
沒有人認識我，沒有人知道楚云錚，沒有人關心什么國際烹飪金獎。
我用那三十萬里的五萬塊，盤下了鎮(zhèn)子邊上一間廢棄的土坯房，簡單收拾了一下，當家住。
右臂的植皮手術做了兩次，恢復得不好，從肩膀到手肘全是疤。不過手指還能動，不影響切菜顛勺。
我簽了保密協(xié)議，答應不從事烹飪相關職業(yè)。
但我沒答應不做飯給自己吃。
六個月后，孩子出生了。
男孩，七斤二兩，哭聲洪亮。
我給他取名沈嶼安。
小名叫豆子。
因為他剛生下來皺巴巴的，像一顆發(fā)了芽的黃豆。
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所條件很差，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