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明，和病人周德勝的名字只差一個字，兩人并無親戚關系，可這件事讓他格外敏感——名字相近，萬一出了事，**傳播起來才不管有沒有親戚關系。
“趙主任?！鄙蚨申P掉水龍頭，抽了張無菌紙巾擦手，動作很慢，“手術室的無菌規(guī)范您清楚。千分之三的感染率是建立在規(guī)范操作基礎上的。帶菌物品進入無菌區(qū)，這個概率會成倍攀升。瓣膜術后一旦發(fā)生感染，輕則延長住院時間，重則需要二次開胸，最嚴重的——”
“小沈?！壁w建國打斷他，語氣從無奈變得更沉重，像家長在跟不懂事的孩子講人情世故，“上個月二院的教訓你忘了？”
沈渡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沒忘。上個月市二院有位患者家屬因費用**在門診大廳喝了農藥，人雖救了回來，視頻卻上了熱搜，標題只有八個字：“女子醫(yī)院大廳喝農藥”。評論區(qū)三萬多條，全在罵醫(yī)院草菅人命。**根本不管前因后果，不管費用**是因為患者用了醫(yī)保目錄外的昂貴進口藥、家屬拒絕支付，什么都不管。分管副院長被停職，當事醫(yī)生被暫停執(zhí)業(yè)三個月配合調查，醫(yī)院門診量直接掉了四成。
“我的建議是這樣。”趙建國說，“讓她把護身符用無菌袋密封，多層密封后，用手術薄膜固定在病人身上，位置選在遠離術野的地方。胸骨正中切口，你讓她貼在左肩或右上臂，只要不進消毒區(qū)域就行。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無菌室的排風扇嗡嗡作響，空氣里彌漫著消毒劑的氣味。
“就當是心理安慰。”趙建國最后說，“給家屬一個交代，也給院里一個交代。你先讓她把東西封好，手術照做，做完就了了。”
沈渡握著手機，指節(jié)微微發(fā)白。
他說：“趙主任，這臺手術我做完，今年的擇期手術我就不排了。”
趙建國在那頭頓了頓。他聽懂了沈渡的意思——不是威脅，不是賭氣，而是一個心外科醫(yī)生在明知風險存在、卻被迫違反原則后，給自己劃的一條線。擇期手術不排了，意味著如果因為這個護身符出了事，他不想讓更多病人跟著承擔風險。
“小沈，別意氣用事?！壁w建國的聲音軟下來，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但醫(yī)院不是只講原則的地方，有時候也得講方法。你先把這個病人處理完，后面的事后面再說?！?br>沈渡沒有再說話。他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進儲物柜，走進手術室。
護身符最終按趙建國的方案處理了。馬翠芬親自盯著護士操作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紅布包時，動作像捧著一尊佛。三層無菌袋，一層一層套上去，抽真空密封，再用手術薄膜貼在周德勝的左肩位置。全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，仿佛只要移開目光，護士就會偷偷掉包護身符。
貼完后她拍了拍丈夫的手：“老周，別怕啊，大師的護身符在身上，肯定沒事?！?br>周德勝躺在推床上，沒說話。他是個沉默的男人，五十二歲，干了一輩子鉗工，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磨掉鐵銹。從住院到術前，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，所有事都是馬翠芬出頭。此刻他躺在推床上，眼睛望著天花板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沒說。
馬翠芬臨走時看了沈渡一眼。
那個眼神沈渡記了很久。不是感激，不是歉意，甚至不是之前那種敵意。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居高臨下——“算你識相”。一個三十二歲的主治醫(yī)生，讀了二十多年書，做過兩百多臺瓣膜手術，在一個連細菌是什么都不懂的家屬面前，低了頭。
沈渡垂下眼睫，轉身走進手術室。
門在馬翠芬身后關上。
手術很順利。周德勝的瓣膜病變比術前評估的要復雜一些，前葉A2區(qū)與后葉P2區(qū)均存在脫垂，腱索延長顯著。沈渡實施了楔形切除聯合人工腱索植入術，隨后采用成形環(huán)固定瓣環(huán)?？p合完畢后心臟復跳，術中超聲顯示二尖瓣對合線整齊，反流由術前的重度直接降至零。
老劉在**機后方探頭瞥了一眼超聲屏幕，吹了聲口哨：“漂亮?！?br>巡回護士小周也跟著說了句“沈醫(yī)生牛啊”，聲音里帶著幾分剛才被馬翠芬刁難后的揚眉吐氣。
沈渡摘下手套，在手術記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