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我不管什么無菌不無菌！”馬翠芬的聲音猛地蓋過他，“大師說了，沒有這個護身符，我老公下不了手術(shù)臺！你們醫(yī)院不信這個我不攔著，但這是我老公的命，我不能賭！”
“周女士?！鄙蚨蓧褐曇簦M量讓語氣保持平穩(wěn)，“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。雞血里可能攜帶大量細菌，一旦進入手術(shù)環(huán)境，您丈夫的切口感染風險會大幅增加。這不是**與科學的分歧，而是安全的底線?！?br>“細菌？哪來的細菌？”馬翠芬將紅布包往周德勝胸口一按，“大師做法用的雞是專門養(yǎng)的，干凈得很！再說，大師開光的東西有法力護著，什么細菌都活不了！你們當醫(yī)生的動不動就說細菌，我活了五十年，也沒見空氣里飄著的細菌把我毒死！”
沈渡閉了閉眼。他知道跟馬翠芬講道理是沒用的。她的世界觀并非建立在科學證據(jù)上，而是恐懼與信仰交織的產(chǎn)物。你跟她講微生物學，她跟你講大師，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。
他換了種方式。
“周女士，我理解您的擔心。”沈渡說，“這樣吧，護身符可以留在病房，手術(shù)期間由您保管，等您丈夫出了手術(shù)室再給他戴上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馬翠芬就炸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屬紛紛望過來，“大師說了必須帶進手術(shù)室！必須貼身！你讓我留在病房，是存心想害死我老公是不是？”
“我沒有這個意思——”
“你就是這個意思！”馬翠芬往前逼了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沈渡胸口，“我打聽過了，你是這個組最年輕的主治，才三十二歲。我姐們兒跟我說，你們醫(yī)院去年心外科死了三個病人，兩個都是你們組的。你拿什么給我保證？??？你做過多少臺這種手術(shù)？失敗了多少回？你讓我信你，你拿什么讓我信你？”
沈渡沒有說話。
他在心外科待了七年，見過家屬崩潰的、下跪的、塞紅包的、拍桌子的、威脅**的。但馬翠芬這種，把道聽途說的死亡病例當武器，用最惡意的揣測攻擊一個她根本不了解的人，讓他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下沉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很深的疲憊。
“去年那三例死亡病例都是急診主動脈夾層，入院時已經(jīng)破裂?！鄙蚨傻穆曇羝届o得近乎冷淡，“這和擇期瓣膜手術(shù)沒有可比性。您丈夫的手術(shù)風險我在術(shù)前談話時已經(jīng)詳細說明，如果您現(xiàn)在還有疑問，我們可以再談?！?br>“我不跟你談！”馬翠芬轉(zhuǎn)身就走，高跟鞋在走廊的地膠上踩出急促的聲響，“我找你們領導談！”
她走出去三步，又回過頭，用極其刻薄的語氣補了一句：“年紀輕輕就當主治，不是走后門就是靠關(guān)系。沈醫(yī)生我告訴你，我老公要是有個好歹，我讓你在這家醫(yī)院待不下去?！?br>沈渡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巡護護士小周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沈醫(yī)生，她剛才把我們護士長的電話都打爆了，說我們態(tài)度惡劣，還要投訴我們。您看她抓的?！彼斐龈觳?，白皙的手臂上三道紅印已經(jīng)開始泛青。
沈渡看了一眼，說：“去護士站涂點碘伏?！?br>“可是那個護身符——”
“我知道?！鄙蚨纱驍嗨跋葴蕚涫中g(shù)。”
十分鐘后，醫(yī)務科的電話打到了手術(shù)室。
又過了五分鐘，主管副院長兼心外科主任趙建國的電話打到了沈渡手機上。
沈渡當時正在刷手。他用肩膀夾住手機，趙建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老好人特有的疲憊與圓滑。
“小沈，那個護身符的事，我跟醫(yī)務科碰了一下。能通融就通融一下吧?！?br>水流從感應龍頭里沖出來，沈渡把手伸在水柱下，看著洗手液泡沫被沖走。他說：“趙主任，護身符上有雞血，我聞到了。那股腥味不是染料，是動物血液殘留。這種東西帶進手術(shù)室，感染風險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?！壁w建國嘆了口氣，聲音里透著“我早就料到你會這么說”的無奈，“但你看，病人家屬現(xiàn)在在醫(yī)務科鬧，說她老公要是下不了手術(shù)臺，她就從樓上跳下去，還錄了視頻。院辦那邊壓力大得很，老周一早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?！?br>老周是院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