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回去。
簡單收拾了一下鋪蓋，倒頭就睡。
這一覺，睡得又沉又死。
02
第二天一早，公雞叫我起床。
推開門，山里的空氣跟城市的完全是兩回事。涼，凈，帶點草藥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。
這就是我重新開始的地方。
消息傳得比信號還快。
還沒到中午，全村就知道“林家那小子回來了”。
“聽說了吧？林沉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，灰溜溜跑回來了?！?br>“我就說嘛，讀書有什么用，到頭來還不是回來種地?！?br>“聽說是被公司開了，得罪了大老板。”
我聽見了，沒搭理。
解釋是最沒用的事。
我直接去找了我發(fā)小——徐洋。
徐洋在縣里農(nóng)技推廣站上班，整天跟藥材種植戶打交道。人老實，干活靠譜，就是膽子小了點。
他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張嘴。
“沉哥？你怎么突然——”
我沒廢話，把***拍在他桌上。
“辭職，跟我干。”
“這里面有三千五百萬?！?br>“我要在泉溪搞最大的藥材加工廠，做全國最高端的品牌。”
徐洋的眼珠子快掉出來了。
“多……多少？”
“三千五百萬?！?br>“你……搶銀行了？”
“你別管錢哪來的。就一句話——干不干？”
徐洋看著我。
看了很久。
“干！”他一拍桌子站起來，“老子早就受夠外面那幫藥販子壓價了！把我們最好的黃精當蘿卜價收，轉(zhuǎn)手翻幾十倍賣！”
兩人一拍即合。
接下來幾天，我跟徐洋忙到腳不沾地。
選址、跑手續(xù)、訂設備。
我雖然干了五年程序員，但做起事來不拖泥帶水。需要花錢的地方絕不手軟——最先進的藥材烘干線、分揀設備、真空包裝機，**從省城拉進來。
但光有設備不行。
還得有人。
特別是——真正懂炮制工藝的老師傅。
藥材這個行當，加工就是靈魂。
同一根黃精，九蒸九曬跟隨便烘干出來的，價格能差十倍。
徐洋給我推薦了一個人。
“周師傅。原來縣里國營藥材廠的高級炮制師，退休快十年了。手藝是真的絕，但脾氣也是真的臭。一般人請不動。”
“走，明天就去。”
03
第一次去，周老爺子連院門都沒開。
隔著門板扔出來一句話：
“一個敲鍵盤的，搞什么藥材？糟蹋東西！不見！”
我把兩瓶好酒放在門口，走了。
第二次去是個雨天。
我在他家門口的屋檐下蹲了一整天。
雨從瓦檐上淌下來，把我的鞋泡透了。
快天黑的時候，門縫里遞出來一碗姜湯。
然后是一句話：
“有錢了不起？藥材是有性子的，不是拿錢砸就能砸出來的?！?br>門還是沒開。
第三次，我沒帶禮物。
我?guī)Я艘环荻摰摹度h高端藥材品牌發(fā)展規(guī)劃書》。
連著兩個通宵寫出來的。
另外還帶了一小袋黃精——我自己上山挖的，自己蒸的、曬的。手法談不上熟練，賣相不好看。
但每一片都是我蹲在灶臺前，一遍一遍翻、一遍一遍曬出來的。
周老爺子這回開了門。
他七十出頭，精瘦，頭發(fā)花白，一雙手跟樹皮似的，全是繭。
他接過那袋黃精，拿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。
皺了一下眉。
“火候不對。蒸的時間短了，糖分沒轉(zhuǎn)化透?！?br>“知道?！蔽艺f，“所以我來找您。”
他沒接話，翻開那份規(guī)劃書。
一頁一頁地看。
很慢。
看完最后一頁的時候，外面的太陽都快落山了。
老爺子把規(guī)劃書放下來，嘆了一口氣。
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，能沉下心來搞實業(yè)的不多了。”
“多數(shù)都想賺快錢。什么直播帶貨、金融炒作，一窩蜂地上。”
“你真想干這個？”
“想。不是一時沖動?！?br>“我從泉溪出去的，現(xiàn)在回來。這片山養(yǎng)過我，我得把東西還回去?！?br>周老爺子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既然你有這份心——老頭子陪你瘋一把?！?br>“但丑話說在前面。技術上的事，我說了算。你要是敢在質(zhì)量上糊弄，我第一個走人。”
“您說了算。”
有了徐洋的技術支持，有了周師傅的炮制工藝，再加上我的錢和做項目管理的經(jīng)驗。
一座藥材精深加工廠，在泉溪縣西邊的荒山坡上動了工。
我給它起了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