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集團四十八樓，董事長辦公室。
一張支票扇在我臉上。
紙片刮過顴骨，飄到地上。那上面的零排成一排，刺得人眼皮直跳。
“三千五百萬?！?br>秦德隆沒抬頭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他坐在紅木桌后面，看我就跟看一只爬進客廳的蟲子一樣。
“這是你寫一輩子代碼都攢不下的數(shù)?！?br>“拿著，滾回你那個山溝溝?！?br>“以后別出現(xiàn)在晚柔面前。”
我沒吼。也沒把支票撕了甩回去。
那種橋段太假了，也太虧了。
我彎腰，把支票從地上撿起來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動作慢得像是在撿一張不相干的**。
“謝秦董賞飯?！?br>我轉身出了門。
身后沒人叫住我。四十八樓的走廊很長，皮鞋踩在大理石上，每一步都有回音。
電梯里有面鏡子。
鏡子里那個人，二十七歲，顴骨上一道紅印子，是剛才支票刮出來的。
我沖那個人咧了一下嘴。
不知道算不算在笑。
走出秦氏大廈的時候，外面在下雨。
不大不小，剛好把人從頭到腳澆透的那種。
我在門口的花壇臺階上坐下來。
手機一直在響。
秦晚柔打的。
我看著屏幕上她的名字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。
四十七個未接來電。
她是秦家唯一的女兒。秦氏集團的運營副總裁。上百億資產的繼承人。
而我，林沉。
泉溪縣出來的窮小子?？繉懘a在這座城市討生活的打工人。
我跟她在一起三年，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。因為沒人會信?；夜?*故事倒過來演，男的那個版本，向來沒有好下場。
三千五百萬。
秦德隆扔這個數(shù)的時候，大概就跟打發(fā)一條擋路的野狗差不多。
但對我來說，這個數(shù)字是一條分界線。
如果我不拿，繼續(xù)跟秦晚柔在一起——秦德隆會讓我在這座城市一口飯都吃不上。他有這個能力。我赤手空拳跟他耗，耗到最后只剩一地雞毛和兩看相厭。
我不想讓晚柔跟家里徹底翻臉，過那種被切斷一切的苦日子。
男人得有骨氣。
更得有底氣。
拿了這筆錢，背上“賣感情”的罵名，我認了。
只要最后能贏，過程不重要。
我打開微信，點進那個置頂?shù)念^像。
指頭在屏幕上飛快地敲：
“晚柔，分手吧。”
“**給了我三千五百萬，這筆錢太**了，我拒絕不了?！?br>“我是個俗人，不想奮斗了。”
“別找我。忘了我?！?br>發(fā)送。
拉黑。
關機。
做完這一切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。
我把手機卡取出來，丟進旁邊的下水道格柵里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冰涼的水順著頭發(fā)流進脖子。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最近的4S店?！?br>01
當天下午我就提了車。
一輛越野性能拉滿的路虎衛(wèi)士。不是為了排場，是因為泉溪縣的路，轎車進去等于**。
這是我創(chuàng)業(yè)路上的第一匹馬。
上了高速，油門踩到底。
后視鏡里那座城市越來越小?；颐擅傻奶祀H線被雨霧吞掉了最后一截輪廓。
秦晚柔，等我。
等我把這三千五百萬變成三個億、三十個億的時候。
我會堂堂正正站回到你父親面前。
今天這筆賬，連本帶利，一分不少地討回來。
到那時候，沒人再敢說我不配。
泉溪縣在省的最西邊，群山疊嶂，溪水縱橫。
這地方最出名的是藥材。
高海拔、大溫差、零污染的山地環(huán)境，長出來的黃精、天麻、杜仲、黃連，品質全國數(shù)一數(shù)二。
但因為交通爛到家，沒有一個叫得響的品牌，好藥材只能當原料賤賣給外地的大藥商。
三毛錢成本的東西，經外面貼個牌子一包裝，能賣三十塊。
中間那個零，全被別人賺走了。
這就是我要干的事。
從源頭開始，從加工到品牌，把利潤留在這片山里。
回到泉溪縣已經是深夜。
老屋沒人住，推門進去一股子潮氣往臉上撲。
墻角有一框舊照片。
最上面那張是我爸**。
兩個人站在老屋前面笑，我媽挺著大肚子——那時候懷的是我。
他們在我十三歲那年出了車禍。
雙雙沒了。
我是爺爺奶奶拉扯大的。老兩口前年也走了。
這個家，就剩我一個。
我把照片擦干凈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