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青。
青山還在，故人歸來。
04
半個月。
我瘦了一圈，黑了兩個色號。
大城市那套精致的襯衫西褲早扔了，整天穿一件迷彩工裝在工地和山上來回跑。頭發(fā)長了沒時間剪，下巴上冒出一圈胡茬。
身上永遠(yuǎn)帶著泥土和藥材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工廠的主體框架已經(jīng)起來了。
設(shè)備到了一半，剩下的在路上。
我蹲在工地上，跟老馬商量廠房排風(fēng)管道的走向。
老馬是本地的工頭，五十多歲，干了大半輩子工程，經(jīng)驗足，嗓門大。
“林老板，這根管子走左邊還是右邊？左邊省錢，右邊合規(guī)?！?br>“走右邊。省那點錢將來被環(huán)保罰，不值?！?br>“行，聽你的。”
我們正說著，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山下傳上來。
不是拖拉機(jī)。
不是農(nóng)用車。
是那種很貴的、很暴力的發(fā)動機(jī)在嘶吼。
工人們紛紛放下手里的活，扭頭往山路上看。
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，沿著彎彎曲曲的盤山路沖上來。
在這個鳥不**的地方，這種車跟外星飛船沒什么區(qū)別。
“我的媽，那是什么車？”
“怕不是得幾百萬吧？”
“哪個大老板來視察了？”
我抬頭看了一眼。
手里的圖紙掉了。
那輛車，我太熟了。
紅色瑪莎拉蒂Levante。車牌號我背都背得出來。
那是秦晚柔的座駕。
車子卷著一團(tuán)灰塵直接沖進(jìn)了工地，一個漂亮的甩尾，穩(wěn)穩(wěn)停在距離我三米的地方。
車門打開。
一條修長的腿邁出來。
然后是秦晚柔的臉。
戴著墨鏡。白色西裝。十公分高跟鞋。
跟周圍一片灰撲撲的工地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。
我想跑。
腿跟灌了水泥似的，一步都挪不了。
05
秦晚柔摘下墨鏡。
她的目光精準(zhǔn)地穿過工人和設(shè)備，鎖在了人群里那個穿迷彩工裝、滿臉胡茬的男人身上。
她踩著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每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，都帶著節(jié)奏，像踩在我心尖上。
周圍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，屏著氣看這場好戲。
徐洋在我旁邊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沉哥，這就是你……前女友？這也太——”
太**嚇人了。
我硬著頭皮，擠出一個笑。
“晚……晚柔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秦晚柔沒說話。
就那么盯著我。
我見過秦德隆在談判桌上的表情。
她那個勁頭，比她爸還狠三分。
完了。
來興師問罪的。
下一秒不是耳光就是——把那三千五百萬討回去？
我正胡思亂想著。
秦晚柔開口了。
“林沉，你行啊。”
“拿了我爸三千五百萬，轉(zhuǎn)頭跑這兒來當(dāng)山大王了？”
“對不起，我是為了——”
“為了什么？”她打斷我，“為了證明你不是廢物？為了證明你配得上我？”
我愣住了。
她全知道？
秦晚柔冷冷一笑，從包里抽出一沓文件，直接拍在我胸口。
“這是我這兩天做的市場調(diào)研和品牌運營方案。”
“你那個破名字歸青太土了，但我勉強(qiáng)能忍?！?br>“工廠的排污設(shè)計有問題，我已經(jīng)找人重新畫了圖紙，后天能到?！?br>“還有，這邊的冷鏈物流是個大缺口，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京東物流的區(qū)域經(jīng)理，下周過來談合作?！?br>我徹底傻了。
盯著手里那份方案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你不生氣？”
“我為什么不生氣？”秦晚柔挑了一下眉毛，“我氣到快爆炸了?！?br>她上前一步，一把揪住我的衣領(lǐng)，把我拽過去。
兩個人的鼻尖差不到兩厘米。
“林沉，你給我聽好了?！?br>“你想創(chuàng)業(yè)，想證明自己，我不攔著?！?br>“但是——”
“賺錢這種好事，不帶老板娘玩？”
“你是不是嫌命長？”
我的鼻子一酸。
想過無數(shù)種重逢的畫面。
被打、被罵、被潑一杯咖啡、被扔一只高跟鞋。
唯獨沒想過這一種。
她什么都明白。
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我。
周圍的工人們雖然聽不太清楚我們在說什么，但看這架勢，不像是來打架的，倒像是兩口子在吵嘴。
老馬在人群后面笑得最大聲：
“林老板，這老板娘夠辣??！”
秦晚柔轉(zhuǎn)過頭，對著大伙兒笑了一下。
那一下——整個灰撲撲的工地好像被太陽照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