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左手捏住鼻子，仰起頭。
血腥味混著**味。
我已經(jīng)聞不出區(qū)別了。
弟弟上了重點高中那三年，我又寄了將近一萬。
我沒有回過家。
路費太貴。
每年春節(jié)，別的工友都走了，我一個人留在宿舍里。
趙老板給留守的人包了頓餃子。
豬肉白菜餡。
我用左手包，形狀歪歪扭扭。
右手搭在桌子邊上，像一件多余的東西。
弟弟高三那年寒假，他給我打電話。
“姐，我想買雙跑鞋，體育要**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“四百多?！?br>“行?！?br>他頓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班里要交?？假Y料費，三百?！?br>“一起轉給你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姐，你還好吧？”
這是六年里，他第一次問我好不好。
我喉頭堵了一下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，我先去上晚自習了。”
掛了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挺好的。
我總是這么說。
說了六年。
05
弟弟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后第三天。
我在車間里暈倒了。
縫紉機的**進了左手食指。
我沒有感覺到痛。
是劉姐看到血才喊起來的。
工友們把我送到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。
衛(wèi)生院的大夫處理完傷口，讓我握拳。
右手握不住。
左手也開始握不緊了。
“你雙腳能感覺到我碰你嗎？”
大夫用圓珠筆尖戳我的腳底。
右腳沒反應。
左腳感覺遲鈍。
大夫的表情變了。
“你這個不是腱鞘炎。必須去省醫(yī)院看?！?br>省醫(yī)院。
檢查做了三天。
核磁共振、肌電圖、腰穿。
腰穿的時候我趴在床上，針從后腰扎進去抽脊髓液。
很疼。
但比起那些年的日子，不算什么。
結果出來那天，主治醫(yī)生讓我坐下。
“多發(fā)性硬化癥?！?br>“中樞神經(jīng)系統(tǒng)的脫髓鞘病變。”
我不太懂這些詞。
我只聽懂了后面那句。
“你的神經(jīng)就像電線，外面的絕緣皮壞了?！?br>“壞掉的部分，恢復不了了?！?br>恢復不了了。
五個字。
“跟我的工作有關系嗎？”
醫(yī)生翻著我的病歷。
“你說你十四歲開始在服裝廠工作？每天十六小時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工作環(huán)境有化學品接觸？”
“布料處理的，聞著挺刺鼻的?！?br>醫(yī)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。
“長期化學品接觸、過度疲勞、營養(yǎng)不良，這些不一定直接導致這個病。但會大大增加風險，也會加速病情進展。”
“你如果早三年來檢查，情況會好很多?！?br>早三年。
三年前弟弟剛上高中。
學費三千五。
我怎么可能去檢查。
醫(yī)生開了藥。
一個月的藥費一千二。
我卡里還剩六百塊。
弟弟的錄取通知書上寫著：學費五千八，住宿費一千二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塑料椅上，手里攥著繳費單。
旁邊的病床推過來一個女孩。
很瘦。
臉色發(fā)黃。
右手用繃帶吊著。
護工把她推進我隔壁的床位。
我聽見她跟護士說話。
“我沒有醫(yī)保。”
“家屬呢？”
“沒有?！?br>護士嘆了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