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軍陣前交換人質(zhì)時。

陸云深這個曾許諾護我一世的大將軍選擇了放棄我，

換回了那匹他最愛的戰(zhàn)馬。

任由我被敵軍用八匹馬活活拖死，血肉模糊。

他說戰(zhàn)馬是他的兄弟，何況是為了勝利。

——直到醫(yī)女寧巧兒的貓丟了。

他發(fā)了瘋一樣沖進敵陣，身中三箭也要把那只貓帶回來。

“別怕，有我在，誰也不能傷你分毫?！?br>
我飄在他頭頂?shù)撵`魂笑得凄涼。

他為了寧巧兒一只貓拼命？

那我這個懷著他骨肉，被活活拖行十里地的發(fā)妻。

和腹中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。

我們又算什么？

后來他被我阿爹一劍抵在心口，眼中滿是悔恨與不甘。

“阿若她那么愛我，一定不希望我們兵戎相見……”

阿爹眼神冰冷如刀，

“我家阿若最愛的從來都不是你，是這世間的公道?！?br>
“你給不了的，老夫親自來討！”

……

那天，大軍凱旋。

京城門口鑼鼓喧天。

陸云深騎著 “追風”，走在最前頭。

他一身銀甲，意氣風發(fā)，享受著萬民朝拜。

那匹馬甚至戴著大紅花，神氣活現(xiàn)地噴著響鼻。

我飄在半空，看著底下那一張張笑臉，只覺得諷刺。

人群中，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。

是我阿爹。
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九品官服，背微駝，手里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包油紙。

那是我最愛吃的城西桂花糕。

他還記得，我說想吃這一口，想了整整十個月。

“云深啊……“

阿爹卑微地攔在馬前，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阿若呢？她說想吃桂花糕，爹買來了，還熱乎著呢。”

陸云深勒住馬韁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岳父。

眼中沒有半點尊重，只有不耐煩。

“岳父大人，大軍剛回，還得進宮面圣，別擋道?！?br>
阿爹不肯讓，渾濁的眼睛在隊伍里搜尋。

“我就看一眼阿若，把糕給她就走?！?br>
陸云深皺了皺眉，正要開口呵斥。

突然，一陣軟糯的貓叫聲響起。

“喵嗚——”

陸云深臉色驟變。

那個在千軍萬馬前都不變色的將軍，此刻竟慌亂地翻身下馬。

隨軍的馬車里，伸出一只纖細玉手。

寧巧兒掀開簾子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將軍，雪球好像被鞭炮聲嚇到了，爪子勾到了軟墊，破了點皮?！?br>
陸云深立刻沖過去，捧著那只白貓的爪子，心疼得直吹氣。

“別怕，別怕，回府就把那軟墊燒了?！?br>
“太醫(yī)！傳太醫(yī)來看看！”

他對著身后的大吼。

阿爹愣在原地，手里的桂花糕漸漸涼透。

他看著陸云深，終于忍不住再次開口。

“云深……阿若到底在哪？”

陸云深這才想起還有這么個人。

他不耐煩地轉(zhuǎn)頭，輕描淡寫地扔下一句，

“死了?！?br>
阿爹身子猛地一晃，險些栽倒。

“死……死了？”

“怎么死的？尸首呢？”

陸云深一邊安**懷里的貓，一邊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，

“被敵軍抓了，為了換回追風，她被拖死了?！?br>
“她也算死得其所，追風在這次大捷里立下大功了。”

“至于尸首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從馬鞍旁解下一個布包，隨手扔在阿爹腳邊。

“拖了十里地，早就爛成泥了?！?br>
“就剩這只鞋，你拿回去立個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