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親的鑾駕搖晃了三個月，我的骨頭都快散架了。
貼身侍女白芷憂心忡忡地看著我，想勸我吃點東西。
我搖了搖頭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車外傳來押送官兵的閑聊聲，夾雜著草原凜冽的風，一絲絲鉆進車簾。
“聽說那老單于都快六十了，半截身子入了土，這大周還送個公主過去，不是明擺著守活寡嗎？”
“守活寡？你想得美！匈奴的規(guī)矩，單于死了，閼氏是要殉葬的！這嬌滴滴的公主，怕是沒幾天活頭了！”
“可惜了這張如花似玉的臉……”
殉葬？
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，猛地刺進我的腦海。
我，沈未，相府庶女，替嫡姐沈嫣然來和親，原來不是來當王后，是來當祭品的。
可笑父親送我出嫁時還假惺惺地抹著眼淚，說為了家國大義，只能委屈我了。
好一個家國大義，好一個父女情深！
他們把我推向黃泉路，自己卻在京城享受著潑天富貴。
我死死攥住掌心，冰冷的鎏金護甲硌得皮肉生疼。
不。
我沈未，不做任何人的犧牲品。
這盤死局，我偏要把它走活！
1.
“小姐，他們……他們胡說的吧？”
白芷的臉瞬間煞白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我掀開車簾一角，冷冷地看著外面那幾個嚼舌根的官兵。
他們說的，恐怕是真的。
我那位嫡姐沈嫣然，被譽為京城第一才女，自小許配給了當朝七皇子。
偏偏七皇子在奪嫡中落敗，被圈禁宗府。
相府為了攀上新太子的高枝，立刻與七皇子府劃清界限。
恰逢匈奴求親，點名要相府嫡女。
父親和嫡母為了保全沈嫣然，好讓她另嫁高門，便將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。
他們哄騙我說，老單于雖年邁，但對我中原文化極為仰慕，只要我嫁過去，便是匈奴最尊貴的女人，將來相府還要仰仗我。
我一個庶女，在府中活得不如一條狗，突然有這樣的機會，自然是信了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真是*****。
“白芷，別哭了。”
我收回目光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，“哭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。”
她**淚點頭，卻依舊抽噎不止。
我從貼身的暗格里取出一支小巧的金簪，這是我離京時，唯一真心待我的姨娘偷偷塞給我的。
“小姐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拿著?！?br>我將金簪塞到她手里，“到了王庭，想辦法用這個換些銀錢，收買一個能接觸到單于王帳的仆人，我要知道王庭里所有主子的詳細情況?！?br>尤其是，那些有資格繼承王位的王子們。
老單于要死了，匈奴必然會陷入一場奪嫡之爭。
而這，就是我唯一的生機。
白芷被我的冷靜鎮(zhèn)住了，她握著冰涼的金簪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小姐放心，奴婢就是拼了這條命，也給您辦到！”
我看著她，心中稍暖。
在這條赴死的路上，至少還有一個人與我同舟共濟。
又行了半月，送親隊伍終于抵達了匈奴王庭。
與我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宮殿不同，這里是一片由無數(shù)帳篷組成的巨大營地，充滿了粗獷而野性的氣息。
最大的那頂金帳，便是老單于的居所。
我被帶了進去，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，熏得我?guī)子鲊I。
帳內(nèi)光線昏暗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躺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床上，艱難地喘息著。
他就是匈奴的老單于，巴圖。
他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掃過，像是打量一件貨物，然后用沙啞的匈奴語說了幾句。
旁邊的翻譯官立刻尖著嗓子對我說道：“公主殿下，單于夸您貌美，讓您上前伺候?！?br>我忍著惡心，一步步走過去。
他的手枯瘦如柴，抓在我胳膊上，冰冷得像一條毒蛇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大周的女人，就是水靈……”
我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的厭惡與殺意。
正在這時，帳外傳來一陣喧嘩。
一個穿著華貴，滿臉橫肉的男人闖了進來，高聲喊道：“父汗！您怎么能讓這個中原女人一進門就住進您的金帳？這不合規(guī)矩！”
他是大王子，呼韓。
緊接著，又有幾位王子陸續(xù)進來，個個面色不善，言語間充滿了對我的敵意和對王位的覬覦。
他們吵作一團，完全沒把病榻上的老單于放在眼里。
而我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