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來了。
這個消息對于草原五班來說，不亞于一場七級**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五班的營房里燈火通明。那只10瓦的白熾燈泡，散發(fā)著在老馬等人看來奢侈到極點的光芒。
李夢和薛林兩個人，就跟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一樣，繞著那個燈泡來來回回地看，時不時還伸手去摸一下感受那份灼熱，然后“嘶”的一聲縮回來，樂此不疲。
老魏破天荒地從自己的床底下，翻出來一個落滿灰塵的收音機。當(dāng)熟悉的“中央人民廣播電臺”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時，這個沉默寡如石雕的男人，眼圈紅了。
老馬則是坐在桌邊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那個正趴在桌子上，借著明亮的燈光，用一塊木炭在泛黃的包裝紙上寫寫畫畫的身影。
陸塵。
這個昨天剛到，還被他們當(dāng)成是受了刺激的可憐蛋，只用了一個晚上，就徹底改變了五班的生活。
“**，你說……陸塵他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李夢湊到老馬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陸塵，“他這手藝，也太神了吧？報廢了三年的發(fā)電機，他說修好就修好了。這技術(shù)，比咱們團里維修連的連長都**吧？”
老馬深深地吸了一口煙，緩緩?fù)鲁觯骸拔也恢馈！?br>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一個在新兵連因為體能差被淘汰的兵，怎么會懂這些？而且看他那熟練的勁頭，根本不像個新手，倒像是個干了幾十年的老師傅。
這事兒處處透著邪門。
“**，你看他在畫什么呢？”薛林也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三個人，三顆腦袋，悄悄地湊到陸塵身后，想看看他到底在鼓搗什么。
只見那張巨大的包裝紙上，畫滿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線條和符號。有齒輪，有軸承，有復(fù)雜的管路，還有一些他們完全看不懂的結(jié)構(gòu)圖。
這些圖形組合在一起，構(gòu)成了一個……一個尖頭的，圓筒狀的物體。
“這是啥玩意兒？”
薛林**頭，滿臉困惑，“看起來……怎么有點像個……炮彈？”
“炮彈？咱們這兒哪有炮？”李夢也看不懂，“我看著倒像個大號的暖水瓶?！?br>老**眉頭皺得更深了。他雖然看不懂那些精密的圖紙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這東西絕對不簡單。尤其是圖紙旁邊，陸塵還標(biāo)注了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和公式。
什么“Δv = ve * ln(m0 / mf)”，什么“比沖Isp”，什么“氧化劑/燃料混合比”……
這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，讓老馬一個頭兩個大。
他唯一能看懂的，是圖紙最頂上，陸塵用木炭寫的三個字。
“平流層”。
平流層？那是什么？
“陸塵。”老馬終于忍不住開口了，“你這是……在畫什么？”
陸塵畫得正投入，被他一問，才從那種高度專注的狀態(tài)中抽離出來。他抬起頭，看了看圍在身后的三個人，眼神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。
但他還是指著圖紙，用一種理所當(dāng)然的語氣解釋道：“一個探測工具?！?br>“探測工具？”李夢更好奇了，“探測啥的？探礦嗎？”
“不。”陸塵搖了搖頭，指了指屋頂，“探測天上。”
“天上？”三個人異口同聲，然后齊刷刷地抬頭看了看光禿禿的屋頂。
陸塵知道跟他們解釋復(fù)雜的空氣動力學(xué)和航天理論是對牛彈琴，他想了想，換了一種最簡單直白的說法。
“你們知道天有多高嗎？”
三個人面面相覷，然后齊齊搖頭。天有多高？誰知道。
“我們現(xiàn)在所處的位置，叫對流層。再往上，是平流層，然后是中間層、熱層、散逸層，最后才是太空?！?br>陸塵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我想造一個東西，把它打到平流層去，看看那里的情況?！?br>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收音機里還在播著新聞，但此刻那聲音顯得格外遙遠。
李夢、薛林、老馬，三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一動不動地看著陸塵。
他們的腦子，有點轉(zhuǎn)不過來了。
造個東西……打到天上去？打到那個什么……平流層？
這小子在說什么胡話？
“陸塵啊……”老**嗓子有點干，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累著了？要不先歇歇？”
在他看來，陸塵肯定是修發(fā)電機累糊涂了，開始說胡話了。
造東西上天，那是**科學(xué)院的科學(xué)家們干的事，你一個大頭兵，在這鳥不**的草原上，用一堆破銅爛鐵，就想干這個？
這不是瘋了是什么？
李夢和薛林也是一臉“你別嚇我”的表情。
他們寧愿相信陸塵是發(fā)燒說胡話，也不愿意相信他是認真的。
因為如果他是認真的，那問題就更嚴(yán)重了——這孩子不是瘋了，是瘋得不輕。
陸塵看著他們?nèi)齻€人的表情，就知道他們根本沒信。他也不指望他們能理解。
人類的贊歌是勇氣的贊歌，但人類的愚蠢也同樣根深蒂固。
跟他們解釋齊奧爾科夫斯基火箭公式，無異于跟牛解釋什么是微積分。
他索性不再解釋，只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分，說道：
“要實現(xiàn)這個，第一步，我需要制造出核心的控制元件——陀螺儀。而要制造陀螺儀，我需要一臺高精度的車床?！?br>“車床？”老馬愣了一下，這個詞他倒是聽得懂。
“你要車床干什么？廢品站里好像……是有一臺，不過那玩意兒比發(fā)電機還破，都銹成一坨了，根本不能用?！?br>“我知道?！标憠m的眼神再次亮了起來，“所以，第二步，就是修復(fù)并改造那臺車床。”
聽到這話，李夢和薛林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想法：完了，他又來勁了。
昨天他說要修發(fā)電機，大家不信，結(jié)果他修好了。
今天他說要修一臺更破爛的車床，然后用它造一個能上天的玩意兒……
這……
老馬看著陸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。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：萬一……萬一他又成功了呢？
不，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
修發(fā)電機，可以說是他湊巧懂這個?？稍旎鸺歉静皇且粋€次元的東西！
“陸塵，這件事……不是鬧著玩的?！崩?*語氣變得嚴(yán)肅起來，“你是不是在部隊里受了什么委屈？跟**說，別一個人憋在心里，憋出毛病來?！?br>陸塵皺了皺眉。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毫無意義的人情關(guān)懷，這只會浪費他的時間。
“我沒受委屈，我的精神狀態(tài)很正常，邏輯清晰，思維敏捷。”他看著老馬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。**，你只需要告訴我，那臺車床，我能不能用？”
老馬被他問得啞口無言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、理智得近乎冷酷的新兵，再看看桌上那張畫滿了“天書”的圖紙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個兵說話，而是在跟一個……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瘋子科學(xué)家對話。
“……能?！崩虾婉R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，“那堆破爛，你想怎么折騰，就怎么折騰吧?！?br>他倒要看看，這小子到底能折騰出個什么名堂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