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街角，眼神空空的，面前立著一塊紙板，上面寫著："**葬父，愿為奴為婢。"沈渡從她面前走過去。他的腳步?jīng)]有停，但他的臉色沉了一下。
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棧要了一間房。掌柜燙了一壺酒端上來，多看了他兩眼："客官從北邊來的？"沈渡點了點頭。掌柜壓低了聲音："聽說——北邊不太平？韃靼人是不是打過來了？"
"沒有。雁門關(guān)還在大晟手里。"
掌柜像是松了一口氣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些。他給沈渡倒了一杯酒："那就好，那就好?？凸俾?。"
沈渡端起酒杯，沒有喝。他看著渾濁的酒液，在想一個掌柜的都知道雁門關(guān)的事——說明消息已經(jīng)在京城傳開了。但他在邊關(guān)六年，從來沒有收到過京城來的任何一封問詢。沒有人關(guān)心雁門關(guān)能不能守住。只有消息可能變壞的時候，人們才開始打聽。
當天晚上，有人敲門。沈渡沒有起身，手已經(jīng)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。"誰？"
門外的人聲音很低，但很清楚："將軍，錦衣衛(wèi)指揮使趙大人在樓下等您。"
沈渡的手指從刀柄上松開了。他把短刀放回鞘里，站起來開了門。
3 天子
第二天早朝，沈渡在金鑾殿上見到了蕭景和。天子坐在高高的龍椅上，穿著一身明黃的朝服。但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瘦了很多——顴骨高高地凸出來，臉頰凹陷了，頦下的胡須稀稀拉拉的，不像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的樣子。龍椅上的蕭景和看上去比他實際年齡老了十歲。
沈渡跪在大殿中央。****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——有人好奇，有人警惕，有人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他。他已經(jīng)六年沒有站在這個大殿上了，但有些面孔他還認得。站在文官首位的內(nèi)閣首輔張元輔——須發(fā)皆白，面容冷肅，手里握著玉笏，目光沒有看他。站在武將那一列的，有幾個他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。大殿的另一邊，一個穿著緋色蟒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張椅子上——****都站著，只有他坐著。鎮(zhèn)北王蕭煜。先帝的親弟弟。天子的親叔叔。
沈渡低下頭，不去看他的眼睛。
"平身。"
沈渡站起來。他抬起頭，和蕭景和對視了一瞬。天子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——疲憊、隱忍，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朝會說了什么，沈渡幾乎沒有聽進去。各地的奏報。錢糧。秋汛。節(jié)度使的折子。他站在武將的隊伍里，聽著這些聲音從大殿兩側(cè)的立柱之間來回反彈，像隔著一層水。散朝之后他最后一個走出大殿。在殿外長長的廊道上，一個小太監(jiān)快步追上了他。小太監(jiān)低著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被什么人聽到：
"沈?qū)④姟菹抡埬褚棺訒r到乾清宮偏殿一敘。請務(wù)必一個人來——不要告訴任何人。"
小太監(jiān)說完，低著頭快步走了，拐進了側(cè)廊，消失在拐角處。沈渡站在廊道里，手按著腰間的刀柄上，站了很久。夕陽的光從廊道的一端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六年前他離開京城的時候，蕭景和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，坐在龍椅上，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稚氣。先帝剛駕崩，****，朝野上下沒有一個人把他放在眼里。兩個大太監(jiān)把持著禁軍和司禮監(jiān)，內(nèi)閣首輔張元輔一手遮天，各地的節(jié)度使根本不聽**號令。六年后，蕭景和把他從雁門關(guān)調(diào)回來了。他用了六年才等到這一步。
他走出宮門的時候，外面的天已經(jīng)暗下來了。京城的夜晚比邊關(guān)黑得早。他沿著宮墻走了一段路，然后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宮墻上亮起來的燈火。燈火很弱，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的。
"你終于回來了。"
一個聲音從旁邊暗處傳出來。沈渡沒有回頭。他聽出了那個聲音——懶洋洋的，帶著一點笑意的，聽著像是在跟你聊天的語氣，但隨時可以沉下來變成一把刀。
"趙玄衣，六年了你還那么愛蹲墻角。"
趙玄衣從陰影里走了出來。穿著一身黑衣，腰間的繡春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線銀光。錦衣衛(wèi)指揮使。他的老熟人——或者說，他在這座京城里唯一還能信得過的人。
4 錦衣夜行
趙玄衣在客棧的房間里坐了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