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捏著果盤的邊緣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房門再次打開，沈戾站在門口，視線落在我手里的果盤上。
“給他的？”他問。
我搖頭：“給你的?！?br>沈戾愣了一下。
我遞過去，他沒有接，只是看著我。
那雙金色的狼瞳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我洗得很干凈?！蔽艺f。
沈戾沉默片刻，伸手接過了果盤。
他接過果盤，低頭看了一眼切成兔子的蘋果，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。
門沒關嚴。
我站在原地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砗茌p的咀嚼聲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這是三年來，他第一次吃我切的水果。
以前我試過很多次，每次都把水果洗好切好放在他們房間門口，但沈劫會一腳踢翻，沈戾看都不看一眼。那些水果最后都進了垃圾桶。
我回到廚房，把碗洗了，灶臺擦了，地板拖了。
這套流程我做了三年，每天雷打不動。
繼父生前住的這套房子不大，三室一廳，九十多平。
他去世后把房子留給了我，說是感謝我父母當年的恩情。
其實我知道，他只是想讓兩個兒子有個落腳的地方。
他是個好人。
可惜他的兩個兒子，一個比一個難伺候。
我把抹布擰干掛好，看了一眼墻上的鐘，晚上九點。
通常這個時候沈劫會在客廳打游戲，沈戾在他自己房間里待著。
但今天客廳空蕩蕩的，只有電視開著，聲音調(diào)得很小。
我正打算回自己房間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銀行發(fā)來的余額變動提醒。
我看了一眼，三年前父母留下的那筆遺產(chǎn)，定期存款到期了，利息又到賬了一筆。
數(shù)字不算小，足夠我在這個城市買一套不錯的房子。
但我不敢動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兩只狼人每月的伙食費、生活用品開銷、偶爾闖禍的賠償金，全都是從我賬上走的。
沈戾和沈劫沒有收入，繼父生前就是個普通工薪階層，沒留下多少積蓄，房子也過戶給了我。
他們兄弟倆除了那身狼人血統(tǒng)，幾乎一無所有。
我養(yǎng)了他們?nèi)辏ǖ舻腻X不算少，但對我來說還算不上負擔。
父母留給我的遺產(chǎn)，足夠我養(yǎng)他們一輩子。
前提是我有一輩子。
我又想起那張體檢單，肝癌晚期四個字像烙鐵一樣印在腦子里。
醫(yī)生說如果不治療，最多還有半年。
治療的話，能撐多久也不好說，而且費用不菲。
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，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。
三年了，我做飯、洗衣、打掃、伺候，換來的只有沈劫的**和沈戾的冷漠。
我告訴自己這是對繼父的承諾，可承諾也是有重量的。
它壓在我身上，三年，一千多個日夜。
我撐得住。
可我的身體撐不住了。
也不知道沈若到底愿不愿意接手。
我在心里想。
她那么討厭我，估計巴不得我早點死，好把這兩個燙手山芋扔給她。不過她也養(yǎng)不起，一個月三千塊，連沈劫打游戲充值的錢都不夠，到時候她會不會把繼父的房子賣了？
房子已經(jīng)過戶給我了，她賣不了。
那她會不會把這兩只狼人趕出去？
狼人在人類社會沒有合法身份，離開這里，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想到這里，我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難受。
我答應了繼父，會好好對待他們。
可我快要做不到這個承諾了。
房間里的沈戾剛咬了一口兔子蘋果，動作突然停住。
他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，狼人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廚房方向極輕的嘆息聲。
緊接著，那句自問自答的心聲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意識里。
也不知道沈若到底愿不愿意接手。
接手。
這個詞讓沈戾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她已經(jīng)在考慮后事了？
蘋果在他手里被捏碎，汁水順著指縫滴在床單上。
他低頭看著那灘果汁，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捏碎的東西。
三年前他被父親交給這個人類女孩時，滿心都是抗拒和不甘。
他覺得這是背叛，沈若才是有父親血脈的孩子，沈若才是他真正的主人。
他不認她。
三年了，他都沒有認她。
可她不生氣。
她從來不生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