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我醒過來的時候，嘴里全是泥土和鐵銹的味道。
那是一種很古老的味道，像是有人在幾千年前把一塊生銹的銅幣塞進你嘴里，然后讓你**它睡到現在。我吐掉嘴里的泥，從碎裂的石棺里坐起來，周圍是一片漆黑，冷得要命。
我伸出手，打了個響指。
按理說，這一聲響指之后，方圓百里應該立刻被瘟疫籠罩、莊稼枯死、河水倒流——我是災厄之神，千年前人們叫我“黑禍”，我的名字曾經是所有母親用來嚇唬哭鬧孩子的終極武器。他們說我的呼吸能帶來天花，我的目光能燒毀麥田，我的腳步所到之處，大地都會裂開嘴哭。
但這一聲響指之后，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沒有瘟疫，沒有枯萎，連個蚊子都沒死。
我愣了一下，以為是封印太久神力還沒恢復，于是又打了一個更響的響指。這次我用上了全力，指尖甚至迸出了一小簇黑紫色的火光——那是神力的殘余，哪怕只有一絲，也足夠讓一座城市的飲用水全部變成血水。
還是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周圍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遠處傳來一種奇怪的嗡鳴聲，像是一萬只蜜蜂同時扇翅膀，但又比那更規(guī)律、更機械。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。千年前我被封印的時候，人族還在用青銅器刮胡子，他們把我的石棺沉入地底，澆灌了七層詛咒鐵水和十三道圣言封印，就是為了讓我永遠別出來。
可現在，封印莫名其妙地破了，而我竟然連最基本的瘟疫都召不出來了？
我又試了一次。這次我閉上眼睛，集中全部意念去感應凡間的“災厄節(jié)點”——那是散布在人間的、與我的神格相連的錨點，每個節(jié)點都連接著一種災厄。天花、傷寒、鼠疫、蝗災、旱澇、**，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結果感應到的畫面讓我徹底愣住了。
天花節(jié)點斷了。徹底斷了，像是被人把根拔了一樣。
傷寒節(jié)點還在，但那個節(jié)點反饋回來的信息讓我頭皮發(fā)麻——“宿主：人類**瘤病毒，已變種，傳播率99.7%，致死率0.03%?！?br>致死率百分之零點零三？
我一個災厄之神，掌管了三千年的瘟疫之祖，我的瘟疫致死率連百分之零點一都不到？
這**是什么瘟疫？快樂感冒嗎？
我又去感應鼠疫節(jié)點，更離譜——“宿主：鼠疫耶爾森菌，已滅活。替代宿主：無。節(jié)點功能：已失效?！?br>鼠疫消失了。天花也消失了。我一個能毀**地的災厄之神，醒來之后發(fā)現自己手里的王牌瘟疫，被人類給——滅絕了？
我當時就懵了。
我坐在石棺邊緣，努力消化這個荒誕的事實。然后我開始感應饑荒節(jié)點——我在凡間留下過無數饑荒的種子，小麥銹病、水稻稻瘟、馬鈴薯晚疫病，這些都是我的得意之作。十萬人的死亡，只需要一場糧食絕收。
饑荒節(jié)點反饋：“病原體已發(fā)現有效抗性基因。宿主作物：轉基因水稻，抗稻瘟病基因Pi9，抗性等級SSS。”
我看不懂“轉基因”是什么意思，但SSS抗性等級我看得懂。那是最高等級，意思是我的饑荒神力打過去，人家糧食連打個噴嚏都不愿意。
我被人類打了一整套的免疫系統(tǒng)。
就在我陷入深深的存在危機時，頭頂上忽然亮了。
不是陽光——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白得刺眼的強烈光芒，從天花板上的一個方盒子里***，照得我眼睛生疼。我瞇著眼往上看，發(fā)現我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地底，而是一個……我描述不出來。金屬的墻壁，光滑得不像石頭反射的光澤，地面上鋪著一種踩上去有彈性的材料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我環(huán)顧四周，發(fā)現在石棺旁邊，立著一塊金屬牌子，上面用三種語言寫著同一段話——其中有一種我勉強認得，是簡化后的漢字。
“考古發(fā)掘現場——編號XK-07。發(fā)現物：疑似古代祭祀石棺，內部含完整人類遺?。?）。已通知*****。禁止無關人員進入?！?br>考古發(fā)掘現場？
我被挖出來了？
也就是說——我根本不是因為封印破裂醒來的，而是被一群考古學家用鏟子和刷子，像挖土豆一樣，把我從三千年的沉睡里刨了出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