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第一次覺得鄰居不對勁，是在搬進(jìn)來后的第十一天。
那天是星期四，下午四點(diǎn)四十七分。
我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，是因為那個時間點(diǎn)，我正靠在窗邊用手機(jī)記錄一條待辦事項，買貓糧，給媽媽回電話，修水管。
就是那一刻，我抬起頭，透過對面樓的窗子，看見了603的那個女人。
她站在窗邊，背對著我，紋絲不動地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擺件。
我以為她只是在發(fā)呆。
然后我去廚房倒了杯水，回來，喝完，刷了十幾分鐘手機(jī)，再抬頭，她還在那里，一模一樣的姿勢，一模一樣的位置，背對著我，紋絲不動。
我看了看時鐘。
十七分鐘。
人發(fā)呆，能發(fā)十七分鐘嗎，甚至一動不動？
我把這件事壓在心底，對自己說，可能她只是累了，可能她在看風(fēng)景，可能窗外有什么我看不見的東西。
晚上，我把這件事說給我男友陳默聽，他剛從健身房回來，擦著汗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："你想太多，可能人家就是喜歡站著。"
我說："站十七分鐘？"
他說："冥想也要站二十分鐘的。"
我沒再說話。
但我在心里，悄悄地記下了這件事。
這個小區(qū)叫錦繡苑，是座建了二十多年的老小區(qū)，樓間距很近，對面樓和我們樓的距離大概不到三十米，晴天站在窗邊，對面住戶的臉都能看得清楚。
我搬進(jìn)來的時候，房東說這里住的大多是老居民，安靜，人少，適合我這種需要安靜寫稿的自由撰稿人。
她說的是對的，這里確實安靜。
安靜得，有時候讓我覺得有點(diǎn)不自然。
比如對面樓的那棟，六樓三個窗戶，502、602、703，這三戶從我搬進(jìn)來起，我就沒見過有人開過窗，連窗簾都是日夜不動的。
其他樓層的住戶偶爾能看見，早晨有人出來晾衣服，晚上有燈光亮起，但那三戶——永遠(yuǎn)的窗簾拉著，像三只閉著眼睛的眼睛，嵌在那棟樓的臉上。
我以為是空置的。
直到我在走廊里撞見了603的那個女人。
那是搬來第五天。
我去樓道里扔垃圾，電梯里，我和她正面相對。
她大約三十五六歲，面孔生得平整，五官說不上多好看，但也說不上普通——就是一種很對稱的面孔，對稱得有點(diǎn)……過分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款外套，頭發(fā)盤著，手里拎著一個布袋，里面裝了幾盒牛奶。
她對我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，我當(dāng)時沒覺得有什么異常，但事后想起來，總是覺得哪里不太對。
對了，我后來想清楚了——那個笑沒有眼部肌肉的參與。
嘴角是上揚(yáng)的，弧度正常，但眼睛，沒有任何變化。
瞳孔、眼角，都沒有參與那個笑。
那是一張笑著的嘴巴，配了一雙沒有表情的眼睛。
我在電梯里對她說了聲"你好"，她回了一聲"你好"，聲音平平的，沒有語氣波動，像一臺機(jī)器的合成音，但又不完全像——它有一絲微弱的、不規(guī)則的磁性，似乎是人聲，但聽在耳朵里，有一種很微妙的不適感，像指甲刮過玻璃那種感覺，非常輕微，但你就是會起雞皮疙瘩。
電梯到了樓下，她先出去，我跟在后面。
她走路，步伐很均勻，均勻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——每一步的幅度，肉眼可見地一致，沒有任何細(xì)微的偏差，就好像她的腿是一臺精密機(jī)器的零件，在執(zhí)行一個固定的程序。
我站在樓道口看著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拐過墻角消失，才回過神來，意識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。
第二章
搬來第十五天，我開始記錄。
我給自己買了一個專門的筆記本，不放在電腦里，就放在床頭，用筆寫。
我也說不清楚為什么不用電腦記錄，只是有一種很本能的沖動，覺得，這件事，不能留電子痕跡。
筆記本第一頁，我寫了三個人的名字：603女人、502男人、703老**。
502男人，我只見過一次，在小區(qū)門口。
他站在門口打電話，我從旁邊走過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。他察覺到了，側(cè)過頭看我，我急忙移開視線，但就在那兩秒里，我把他的臉記下來了。
他的眼皮，在那兩秒里，沒有眨過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