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走了三年，心臟病。查出來到走，不過四個月。
那年我二十二歲，剛拿到畢業(yè)證，連工作都沒來得及找。
沈正陽再婚的時候，我正在錦園別墅整理媽媽留下的畫室。周麗華帶著她十七歲的兒子周子軒搬進了我家。
我沒去婚禮。
現在是我二十四歲這年的秋天。
早上七點半，全家人坐在餐桌前。沈正陽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面前。
“念念，這個給你?！?br>我打開信封，里面是一份房產證。錦園別墅，產權人變更為沈念初。
我的手停在紙面上。
錦園別墅是媽媽生前買的，三層獨棟，帶花園，靠著翠湖。媽媽在世時，我們一家三口住在那里。她走后，爸把我接回了市區(qū)這套房子，別墅就空著。
“爸，太貴重了。”
我的嗓子發(fā)緊。
沈正陽拍了拍我的手背，掌心有繭子，粗糙但溫暖。
“本來就該是你的。拿著?！?br>他又說：“鑰匙在我書房左邊第二個抽屜，你有空去看看，想怎么收拾都行?！?br>周麗華端起面前的豆?jié){，抿了一口，臉上掛著笑。
“是呀，念念大了，該有套自己的房子。姑娘家手里有資產，心里才踏實?！?br>話說得漂亮。
但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，指甲死死掐進掌心。指節(jié)泛白，青筋一根根鼓起來。
那天剩下的時間，家里的空氣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。
周麗華依然笑著，聲音依然甜，但那笑容底下有別的東西。她進廚房切水果的時候，水龍頭擰到最大，水嘩嘩地往外沖，濺得臺面到處都是水漬。
下午我出了門，沒跟任何人說去哪。
車子在城里兜了兩圈。街邊的梧桐樹開始掉葉子了，枯黃的葉片被風卷起來，打著旋落在擋風玻璃上。
最后我還是拐去了錦園。
別墅空了快三年，但一直請人定期打理。院子里的草坪剪得平整，只有花壇荒著，土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。
鑰匙**鎖眼，門開了，一股空房子特有的味道撲過來?；覊m、寂靜、還有木頭里滲出的陳舊氣息。
房子三層，裝修是媽**審美。大面積的白墻，原木色家具，窗簾都是淺色系。
家具全部用白布罩著，一個一個立在那里。
我上二樓陽臺，看見遠處的翠湖。午后的太陽鋪在水面上，碎成滿湖金光。
手機響了。爸。
他問：“去看房子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喜歡嗎？”
“喜歡?！?br>我停了一下。
“爸，您不必這樣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沈正陽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種老了才有的疲態(tài)。
“**不在了，我總得替她把你照顧好。拿著，那是你應得的?！?br>掛了電話我在陽臺站了很久。風很大，頭發(fā)糊了一臉。
遠處的湖面粼粼地閃，像碎掉的鏡子。
過戶之后的一周，家里表面上太平。
周麗華對我好了起來，好得周到，好得滴水不漏。
每天早上我的早餐是單獨擺好的一份。荷包蛋煎得圓圓整整，面包片烤到焦金色，牛奶溫度剛好入口。
她還幫我把襯衫一件件熨平，掛在客房衣柜里，間距均勻。
對，客房。
我搬進這個家以后住的就是客房。我原來的房間在二樓朝南那間，采光最好?，F在那里住著周子軒。
周麗華說：“念念上班得穿得利索點。”
說話時她彎著眼，嘴角上揚。
沈正陽看在眼里，明顯松了口氣。有天吃晚飯他還說了句：“看你們處得好，我就放心了?！?br>周子軒跟以前一樣，除了吃飯不出房間。在樓梯上碰見，他看我的眼神冰冰的。側身讓路的時候，肩膀會頂我一下。不疼，但是故意的。
我沒理他。
周五加班到九點。回到家客廳燈還亮著，沈正陽和周麗華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。
周麗華看見我進門就站起來。
“回來啦？飯吃了沒？給你留了菜?！?br>我說吃過了，在公司點了外賣。
“外賣哪有自己做的干凈。下回加班提前說一聲，我給你送去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沈正陽拍了拍身邊的位子。
“念念，來坐一會兒。”
我換了拖鞋走過去坐下。
電視在放一部家庭劇，里面一對夫妻在吵孩子的事，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楚。
沈正陽問我：“下禮拜你生日，想要什么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差點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