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出頭，穿著一件粉色衛(wèi)衣，扎著雙馬尾，背著一個印著動漫人物的帆布包，看起來像是大學(xué)城的學(xué)生。她上車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杯奶茶，一邊喝一邊刷手機，跟普通年輕人沒什么兩樣。
她的目的地是東海大學(xué)。
車子開出去沒多久，她突然放下手機，開口了。
“我爸媽明天要離婚了?！?br>我的心又“咯噔”了一下。又來。
“他們吵了三年，終于要離了?！彼穆曇艉芷届o，平靜得不正常，“我媽說我爸在外面有女人，我爸說我媽疑神疑鬼。我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，也不知道該信誰。”
我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“但我今天做了一件事?！彼^續(xù)說，聲音依然平靜，但我從后視鏡里看到，她的眼眶紅了，“我把我爸手機里的那個女人找出來了。不是因為我好奇，是因為我想看看，到底是什么樣的人，能讓我爸不要我們這個家?！?br>車里的空氣又凝固了。
“她長什么樣？”我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很普通?！惫?*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，“比我媽老，比我媽丑，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。我不明白，真的不明白。我爸為什么要為了一個這么普通的人，毀了我們這個家？”
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我連自己的感情生活都理不清楚，我有什么資格去回答別人關(guān)于婚姻、忠誠、背叛的問題？
但我還是說了。
“也許不是因為她。”我說，“也許是因為別的原因?！?br>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很多時候，你以為的原因不是真正的原因。你看到的那個女人，可能只是一個結(jié)果，不是起因?！?br>姑娘沉默了很久。
“師傅，你說話怎么跟哲學(xué)家似的？”
“不是哲學(xué)家?！蔽铱嘈α艘幌?，“是開了四年網(wǎng)約車，聽的故事太多了。聽多了，就想明白了?！?br>“那你聽我這么說，你覺得我該怎么辦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辦?！蔽艺f，“你是他們的女兒，不是他們的法官。他們離婚是他們的事，跟你沒關(guān)系。你該上學(xué)上學(xué)，該吃吃該喝喝，該談戀愛談戀愛。別讓他們的事，把你的人生也搞砸了?！?br>姑娘看著窗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師傅，”她忽然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的后腦勺，“我能加你個微信嗎？”
我的手又是一抖。
“不行?！蔽艺f，“公司規(guī)定，司機不能私下聯(lián)系乘客。”
“你不說我不說，誰知道？”
“我自己知道。”我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，“小姑娘，你還年輕，別把感情寄托在一個陌生人身上。你需要的是朋友，不是一個開網(wǎng)約車的大叔?！?br>“你多大？”
“三十一?！?br>“那也不大啊?！?br>“比你大十歲還不大？”
姑娘不說話了。但她在下車之前，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橘子，放在了我的副駕駛座上。
“師傅，謝謝你聽我說了這么多?！彼f，“這個橘子給你，算小費?！?br>我看著那個橘子，愣了兩秒。
“橘子不算小費，公司不讓收實物?！?br>“那不算是小費，算是——算是朋友送的?！?br>她說完，關(guān)上車門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坐在車里，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個孤零零的橘子，看了很久。
**的橘子，在灰色的座椅上，格外顯眼。
我想把它扔掉。公司確實有規(guī)定，司機不能收乘客的任何東西。但我拿起那個橘子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它很沉，皮很緊，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我沒有扔掉。
我把橘子放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，發(fā)動了車子，繼續(xù)接單。
那個橘子在儲物格里放了整整一個星期，皮都皺了，我才把它吃掉。
很甜。
**章**單生意
**單，是一個深夜的醉酒客。
那天晚上快十二點了，我在酒吧街接了一單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，領(lǐng)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，滿身酒氣，上車就癱在了后座上。
“去哪？”我問。
“隨便開?！?br>又是隨便開。最近我好像特別招“隨便開”的乘客。
我認出了他。準確地說，我不是認出他這個人，而是認出他身上的那套打扮——皺巴巴的襯衫、松開三顆扣子的領(lǐng)口、價值不菲的手表、被揉成一團的西裝外套。這套打扮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