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目和雜事。
干了大半年，我跟方家越來越熟。方德山有一兒一女，兒子方驍比我小兩歲，人精得很，眼珠子一轉(zhuǎn)一個主意。女兒方念，比我小五歲，看起來又矮又胖，穿著寬大的棉襖，走路都費勁的樣子。
我第一次見到方念的時候，她正在院子里喂雞。棉襖裹得像個球，臉被**遮了大半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亮。
我當(dāng)時沒在意，以為那只是鄉(xiāng)下姑娘特有的清澈。后來才知道，那是刀鋒般的銳利。
半年后的一天，方德山把我叫到堂屋。
“陸遠(yuǎn)，你來我們青石村也有段日子了。你這人，我看得出來，老實，本分?！?br>我點頭哈腰。
“我想讓你，給念念當(dāng)上門女婿?！?br>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04
“方叔，您……您說什么？”
方德山給自己倒了杯茶，不緊不慢地吹了吹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念念這孩子身體不好，又不愛說話。她哥方驍呢，成天不著家，靠不住。我年紀(jì)大了，總得有個人幫我照看這個家。你要是愿意入贅，這個家里的一切，將來都有你一份。”
我的第一反應(yīng)是不信。
方德山好歹也是村長，在十里八村有頭有臉，憑什么選我一個逃難來的野小子？
“方叔，我……我什么都沒有，配不上?！?br>“我看人準(zhǔn)?！狈降律酱驍辔??！澳氵@種人，知足，聽話，不惹事。這就是我要的?！?br>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存折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里面有三萬塊。你娶了念念，這錢就是你的。另外，我在鎮(zhèn)上還有個小門面，也給你。”
三萬塊。
那時候的三萬塊，抵得上我打工十年。
我的大腦只掙扎了三秒鐘。
“方叔，我……我愿意?！?br>就這樣，我成了方家的上門女婿。
婚禮很簡單，也很詭異。沒有大操大辦，只請了村里幾戶關(guān)系近的人家吃了頓飯。方念自始至終一句話沒說，紅蓋頭掀開的時候，她看了我一眼，就把目光移向了別處。
那個眼神，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丈夫，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新送來的家具——看看放在角落礙不礙事。
新婚當(dāng)晚，她沒讓我碰。
“你睡床。我睡地上?！?br>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。
不容商量。
我縮在床上，一晚上大氣不敢出。透過月光，我看見她和衣裹著被子，蜷縮在地板上。
她翻身的時候，身上發(fā)出了奇怪的響聲。
像是鐵鏈，又像是什么重物互相碰撞。
那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夜里，格外刺耳。
我沒敢問。
05
婚后的日子，乏味又怪異。
方念幾乎不跟我交流。吃飯的時候，她一個人坐在角落，低著頭，吃得又多又快。她的飯量大得驚人，一頓能吃三大碗，比我還多。
她的體型也的確大。那身寬大的棉襖下面，看起來至少有一百五六十斤。走路的時候笨拙而緩慢，上個臺階都喘。
但我有時候會注意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比如，她端水盆的時候，滿滿一盆水，她單手就提起來了，手腕連抖都沒抖一下。
比如，她切菜的時候，那把鈍了的菜刀在她手里，骨頭都能一刀斬斷，聲音清脆利落。
還有一次，院子里的老黃狗不知道怎么掙脫了繩子，撲向正在晾衣服的她。
我還沒來得及喊“小心”，她就側(cè)身一閃，反手一扣，直接把六十多斤重的大狗按在了地上。
那動作行云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狗都愣了。
她松開手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晾衣服。
我站在門口，半天沒合上嘴。
那天晚上，我終于忍不住了。
趁她去灶房的時候，我偷偷翻了翻她掛在椅背上的那件棉襖。
我的手剛碰到衣服，整個人就被重量壓了一跳。
那件棉襖，重得不正常。
我試著提起來——提不動。
我兩只手抓住衣領(lǐng)，使出吃奶的勁往上拎，才勉強提離了椅面。
我掀開內(nèi)襯一看，里面密密麻麻縫滿了小口袋，每個口袋里都塞著沙子和鐵砂。
棉襖如此。棉褲也是。連她套在手腕上的那對粗布護腕里，都藏著鉛塊。
我大概估算了一下，**加起來，至少一百二十斤。
一百二十斤。
這個女人，每天穿戴著一百二十斤的負(fù)重，在我面前裝成一個行動遲緩的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