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爺爺嘆了口氣，伸手摸摸我的頭。

聲音低低的，像遠方傳來的鐘聲。

「早就勸你，忘了上輩子吧，你偏不聽，現(xiàn)在傷心了吧？

「你投胎不易，就這樣回去，實在可惜。

「這樣吧，我再給你一次機會，若下次我來找你，你還想離開，我就帶你走?！?br>
我腦門被輕輕彈了一下，猛地驚醒。

我在醫(yī)院里。

媽媽守在床邊。

一見我醒來，她激動地抱緊我，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
「小滿，你嚇死媽媽了知不知道？」

「以后生病發(fā)燒了可千萬不能吹冷風，也不能喝涼水，不能吃冰的東西，不能......」

媽媽說了好多好多不能。

我認真聽著，心里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。

這些「不能」，都是上輩子媽媽經(jīng)常讓我干的事，她說那樣對我好。

我真的以為，發(fā)燒越嚴重就越要泡冷水，熬一熬就過去了。

以為別的孩子生病了有媽媽抱著去醫(yī)院，有糖吃，有動畫片看，是因為他們嬌氣。

我不嬌氣，所以我不用那些。

可我現(xiàn)在才知道。

原來不是我不需要，是媽媽不給我啊。

上輩子模模糊糊的記憶又浮現(xiàn)出來。

我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上輩子每次我生病，媽媽其實都在笑。

好像我生病了，她就放心了似的。

心口突然揪著疼。

疼得我喘不過氣，不知道怎么發(fā)泄，只能扯著嗓子大哭，手腳亂蹬。

啪的一聲，我不小心打在媽媽臉上。

她臉頰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子。

我嚇得一縮，以為媽媽會生氣，像上輩子一樣往死里打我。

可她只是愣了一下，把我抱進懷里，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
「不哭了不哭了，我們小滿不舒服是不是？媽媽在呢！」

我更崩潰了。

哭得喘不上氣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
媽媽，明明冉冉比小滿乖多了。

冉冉不哭不鬧，不挑食不撒嬌，打她罵她都可以，你讓她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可是為什么你不喜歡她呢？

后來，我在這個家長大了一點。

我會自己吃飯，會叫爺爺奶奶叔叔阿姨，認識好多字。

可唯獨不會叫爸爸媽媽。

媽媽試了很多辦法。

拿卡片教我，自己錄了「媽媽」兩個字反復放給我聽。

她傷心地掉眼淚，「小滿，你叫一聲媽媽好不好？就一聲，媽媽求你了?！?br>
可我就是叫不出口。

好像叫了就要挨打挨罵，叫了媽媽就會不高興。

上輩子的事，我的嘴巴比我的腦子記得還清楚。

那天在飯桌上，姥姥盯著我嘆氣。

「小滿這性格也太木訥了，連媽都不會叫，跟死去的冉冉簡直一個樣。」

「你這再生一個，跟之前那個有什么區(qū)別？」

我的筷子頓住了。

趕緊抬頭看媽媽。

她笑得還是很溫柔，把我抱進房間里，給我打開了動畫片。

「小滿乖，媽媽跟姥姥說會兒話，你自己玩好不好？」

房門被緊緊關上。

我好奇地扒著門縫，想聽媽媽會怎么說我。

砰！

客廳傳來一聲巨響，好像是媽媽掀了桌子。

隨后是她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
「林冉冉那個賤丫頭怎么能跟我的寶貝女兒比？

「她又蠢又木，一看就是倒霉命！我女兒這是沉穩(wěn)大氣，從小就有大家閨秀的風范！

「我現(xiàn)在很幸福過得很好！以后誰再在我面前提林冉冉，別怪我跟你們翻臉！」

我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腳丫。

腳趾無意識摳得死緊。

原來媽媽這么討厭我，連聽見我的名字都會大發(fā)雷霆?。?br>
一只手忽然搭在我的肩上。

**爺爺來了。

「冉冉，想好了嗎？要不要跟爺爺走？」
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門就開了。

媽媽笑得溫柔極了，沖我張開雙手。

「小滿，來，咱們回家了?！?br>
我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。

「我還有個姐姐，是不是？」

媽**笑容僵住了。

我有點害怕，但我還是鼓起勇氣開口。

「你愛姐姐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