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禿然成佛
便利店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，在冷柜的玻璃門上投下慘白的光暈。周大福站在貨架前，手指劃過一排排泡面桶，鋁箔包裝在他指尖留下冰涼的觸感。紅燒牛肉味，香辣牛肉味，老壇酸菜味……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打折區(qū)的臨期商品上。失業(yè)第三十七天，***余額比泡面桶里的脫水蔬菜還要干癟。
“滴——”自助收銀臺發(fā)出尖銳的提示音。周大福把泡面桶往掃碼區(qū)一放，頭頂?shù)谋O(jiān)控攝像頭忽然轉(zhuǎn)動起來，一道紅光精準(zhǔn)地掃過他光亮的頭頂。
“嗡……”便利店角落的AI服務(wù)機器人突然亮起藍光，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檢測到……佛光普照！能量等級：****級！”
周大福茫然抬頭，正對上機器人閃爍的攝像頭。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頭頂——那是連續(xù)熬夜寫代碼的勛章，此刻卻在便利店廉價的燈光下泛著油光。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玻璃門“嘩啦”一聲被推開。
三個穿著灰色僧袍的人沖了進來，為首的老和尚須眉皆白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?！?*轉(zhuǎn)世！弟子慧明恭迎法駕！”他身后的兩個年輕和尚跟著伏地叩首，動作整齊劃一，僧袍下擺掃起貨架底層的灰塵。
便利店店員手里的關(guān)東煮簽子“啪嗒”掉進湯鍋，熱湯濺在周大福的泡面桶上。“搞……搞什么行為藝術(shù)？”店員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周大福被半推半架地塞進一輛貼滿“程序員寺”二維碼的破舊面包車。車廂里彌漫著香燭和機油混合的怪味，儀表盤上粘著半張褪色的“南無****”車貼。慧明方丈**手，平板電腦的光映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：“寺里香火不旺，全靠施主們掃碼布施了?！?br>車停在半山腰。月光下，“程序員寺”的牌匾歪斜地掛著，右下角用透明膠帶粘著一行小字：“Ctrl+C, Ctrl+V 版權(quán)所有”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朱漆大門，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。大殿里，幾臺老式顯示器堆在供桌下，電線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斑駁的立柱上。
“您看這功德箱，”慧明方丈掀起掉漆的木箱蓋子，一只蜘蛛慢悠悠地從里面爬出來，“上次有人投幣還是半年前，掃碼的倒是有幾個，結(jié)果都是測試支付的0.01元?！彼嘈χ赶蚍瘕惽暗男垡粝?，“現(xiàn)在全寺就靠它誦經(jīng)了?！?br>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，音箱突然亮起藍光：“南無****……叮！您訂閱的《大悲咒》VIP章節(jié)已更新，開通會員即可跳過廣告……”
周大福的后頸突然一涼。一個年輕和尚舉著剃刀站在他身后，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?！笆共坏茫　敝艽蟾Ｃ偷乜s脖子，“我這頭發(fā)是寫代碼熬沒的，不是自愿的！”
“**說笑了?！被勖鞣秸蓮墓┳老峦铣鲆粋€工具箱，里面赫然是一把滋滋作響的電推子，“現(xiàn)代寺廟，講究科技弘法。您看這推子，U**快充，三檔調(diào)速，還帶LED照明呢?！?br>電流聲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周大?？粗Φ孪淅锝Y(jié)網(wǎng)的蜘蛛，聽著小愛音箱循環(huán)播放的廣告詞，電推子的嗡鳴越來越近。冰涼的刀頭貼上他后腦勺的瞬間，他認(rèn)命地閉上眼。泡面桶還留在便利店，***里還剩二十三塊八毛，而現(xiàn)在，他頭頂最后幾根倔強的絨毛正簌簌落下。
“從今日起，”慧明方丈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，“您就是程序員寺的Ctrl法師了?！?br>電推子停在他額前。周大福睜開眼，看見月光穿過破敗的窗欞，在掉漆的韋陀像腳下投下一小片慘白的光斑。他摸了摸光滑的頭皮，那里還殘留著電推子高速震動帶來的**感。新名字像一串無法退出的命令行，牢牢釘在了他的人生界面上。
2 電子木魚
大殿角落的蜘蛛網(wǎng)在晨光里微微顫動，細絲上掛著昨夜的露水。Ctrl盤腿坐在褪色的**上，后頸殘留的電推子觸感已經(jīng)消退，光滑的頭皮卻總感覺有冷風(fēng)在鉆?；勖鞣秸蛇f來的平板電腦屏幕裂了條縫，映出他此刻的模樣：灰色僧袍裹著微胖的身形，光溜溜的腦袋像個剝了殼的鹵蛋。
“法師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