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那一通電話
電話打過去的時候，是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因為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整整四十分鐘才撥出去。屏幕上那張結婚照我已經放大縮小了不知道多少遍——陳銘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，摟著劉雨欣的腰。她笑得跟朵花似的，牙齒又白又齊，頭紗被風吹起來，飄在兩個人的身后。
“往后余生，請多指教。@陳銘”
這條朋友圈發(fā)了四十分鐘。四十分鐘里，三十七個共同好友點贊，十四條評論。有人說“恭喜恭喜”，有人說“終于等到這一天”。我大學室友王倩評論了個“？？”，被秒刪。然后她給我打了個電話，我沒接。她給我發(fā)了條微信：“爽爽，你跟陳銘什么時候離婚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我沒有離婚。
我跟陳銘結婚三年了。三年來，他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餐，晚上不管多晚都等我回家。公司里的女同事都羨慕我，說陳銘是難得的好男人。我媽活著的時候也喜歡他，說他穩(wěn)重、會疼人。我媽去世那年，他跪在靈堂前磕了三個頭，哭得比我還厲害。
所以當我看到那張結婚照的時候，第一反應不是憤怒，是困惑。
我想，會不會是P的。會不會是惡作劇。會不會是劉雨欣那個女人在搞什么幺蛾子。我盯著照片里陳銘的臉，放大，再放大。他左眼角那顆小痣還在。他笑起來時右邊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也在。他摟著劉雨欣腰的那只手，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。不是我們結婚時那枚。是一枚新的。
我把照片轉發(fā)給陳銘，配了三個字：解釋一下。
他秒回：？？？
然后又回了一條：爽爽，你發(fā)錯了吧？
我把那條朋友圈截圖發(fā)過去。朋友圈的頭像、名字、發(fā)布時間，清清楚楚。陳銘的頭像是他們兩個的合照——就是結婚照里的一張，他親她額頭的那個瞬間。
陳銘沉默了。
“對方正在輸入”亮了又滅，亮了又滅。足足亮了六次。
最后他只回了三個字：我回來。
我放下手機，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。手是穩(wěn)的。水杯里的水沒有晃。我覺得很奇怪，我明明應該很生氣的，可是沒有。我很平靜。平靜得像是這件事情發(fā)生在別人身上。
我又給一個人打了電話。
我爸。
電話響了六聲才接。我爸黃建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帶著點午睡被吵醒的鼻音：“爽爽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爸，”我說，“你資助的貧困生，和我老公結婚了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大概有十幾秒。
然后我爸笑了一聲?！八?，你說什么呢？開什么玩笑?！?br>“我沒開玩笑。我給你發(fā)張照片。”
我把照片發(fā)過去。又是十幾秒的沉默。
“爸，劉雨欣是你資助的那個劉雨欣吧？”
“……是她?！?br>“她嫁給了陳銘?！?br>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。今天辦的婚禮。朋友圈剛發(fā)的。”
我爸的聲音有點飄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：“爽爽，你先別急，會不會是搞錯了？雨欣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，她不是那樣的人。再說了，你跟陳銘結婚的時候，她不是還來當伴娘了嗎？”
是啊。我也記得。
那天她穿著一件粉色的伴娘裙，站在我身邊，笑容甜得不像話。我還拉著她的手跟陳銘說，這是我爸資助的妹妹，以后也是**妹了。陳銘點點頭，說，知道了。當時劉雨欣看了陳銘一眼，笑了一下。我沒在意。現在想起來，那笑容里有些東西，我當初沒看懂。
“爸，你最后一次給劉雨欣打錢是什么時候？”
“上個月……上個月還打過。她說她在城里找工作，手頭緊?！?br>“你給她打了多少？”
“五千?！?br>“爸，她在城里沒有找工作。她忙著跟我老公結婚?！?br>我爸又沉默了。他的沉默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。不是憤怒的沉默。不是心疼女兒的沉默。是那種被人戳穿了什么秘密之后、不知道該怎么圓謊的沉默。
“爸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“沒有。能有什么事?！彼穆曇艋謴土艘稽c正常。“爽爽，你先別沖動，我打電話問問雨欣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我自己處理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掛完電話之后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