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羨慕了發(fā)小趙衡十年。
他媳婦把日子過得滴水不漏——飯熱著，燈亮著，家里一塵不染。
趙衡總說："娶個好老婆，比賺一百萬都值。"
我信了。
直到他斷了腿住院，托我去家里幫忙照顧。
住進去第三天，我在廚房垃圾桶最底下，翻出七支用空的遮瑕膏。
正文
一
七月，出租屋的空調壞了第三天。
我把最后一扇窗推到底，熱風裹著樓下**攤的油煙嗆進來。手機擱在枕頭邊，屏幕亮著趙衡的朋友圈——一張餐桌照片，四菜一湯，菜式顏色搭配齊整，白瓷碗排成一排。
配文就五個字："老婆辛苦了。"
評論區(qū)照例熱鬧。
"太幸福了兄弟。"
"嫂子賢惠！"
"什么時候帶嫂子出來聚，讓兄弟們取取經(jīng)。"
我把手機扣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的水漬發(fā)了會兒呆。
電飯鍋里還有中午剩的半碗白飯，冰箱有兩根蔫了的黃瓜。我懶得動。醬油泡飯湊合一頓。
趙衡是我發(fā)小，一個村里長大的。他學習不行，初中畢業(yè)就出去打工。我考了個不上不下的大專，在省城找了份倉庫***的工作。三千八一個月，五險沒有一金。
他二十三歲結婚，老婆叫蘇念，是他在廠里認識的。我見過蘇念幾次，個子不高，說話聲音小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看誰都客客氣氣。
結婚十年，趙衡的日子越過越順。他分期買了房，蘇念一邊上班一邊還貸。后來蘇念辭了工作，說孩子沒人帶，她全職在家。
從那以后，趙衡的朋友圈就成了家庭美食博覽會。
***、糖醋魚、燉排骨、手搟面。每一頓都有葷有素。
每次去他家，地板能反光，拖鞋擺得整整齊齊，茶幾上的遙控器都朝一個方向放。
他四歲的女兒小鹿，穿得干干凈凈，辮子編得一絲不茍。
趙衡逢人就拍蘇念肩膀，說："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，就是娶了她。"
蘇念聽了，低頭笑笑，繼續(xù)擦桌子。
我確實羨慕。
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酸，是真羨慕。
我在省城待了八年，沒存下什么錢。下班回出租屋，對著四面白墻。衣服攢一周洗一次，碗泡在水池里長霉點。
生一次病，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，躺在床上兩天沒人知道。最后自己爬起來去藥店，買了盒退燒藥，灌了兩大杯涼水。
我媽每次打電話都催："三十了，該找對象了。"
找什么對象。
我自己都養(yǎng)不好，憑什么拖人家姑娘下水。
這種念頭一冒出來，趙衡的朋友圈就格外刺眼。
七月十六號晚上十一點，趙衡給我打電話。
我已經(jīng)睡下了。那個破空調修了沒兩天又出毛病，我光著膀子躺在涼席上，后背全是汗。
"喂？"
"栢子。"趙衡的聲音有點悶，"我腿斷了。"
我一下坐起來。
他說的是今天傍晚的事。下班騎電瓶車，拐彎時被一輛面包車別倒，右小腿脛骨骨折。面包車跑了，監(jiān)控正在調。
"醫(yī)生說至少住一個月。"他頓了頓，"我想求你個事。"
"你說。"
"蘇念一個人在家?guī)Ш⒆?，我不放心。你能不能這陣子去我那兒住著，幫忙搭把手？買個菜、跑個腿什么的。"
我猶豫了兩秒。
"你也知道，她娘家遠，我爸媽腿腳也不好。我實在找不著別人了。"他聲音壓低，"兄弟，拜托了。"
"行，"我說，"我明天請個假。"
掛了電話，我又躺回去。天花板的水漬在暗處蜿蜒，那一刻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——
能在趙衡家住一陣子，起碼能吃頓熱乎飯。
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丟人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拎著一個帆布包到了趙衡家。
兩室一廳，在老城區(qū)三樓。樓道有點暗，但一推開門，鋪面而來的是消毒水的氣味，混著淡淡的衣物柔順劑的香。
蘇念來開的門。
她穿一件長袖家居服——七月，長袖。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臉上笑容周全，露出兩排整齊的牙。
"栢哥，辛苦你了?？爝M來。"
她接過我的包，轉身就去找拖鞋。我注意到鞋柜最下面一層，備了三雙一次性拖鞋，全是塑封的。
客廳收拾得和我印象里一模一樣——不，更干凈了。沙發(fā)靠墊正正當當，茶幾上一點灰都沒有，就連電視遙控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