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正對著屏幕。
小鹿從房間里探出半個腦袋，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又縮了回去。
"小鹿，叫叔叔。"蘇念的聲音輕，但尾音緊了一下。
小鹿重新走出來，站在房門口，兩只手揪著裙子邊角。
"叔叔好。"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"嗯，小鹿真乖。"我蹲下來**她腦袋。
她往后縮了半步。
蘇念立刻過來把她輕輕推到我面前，手按在她肩膀上，笑容沒變。
"她認生，栢哥別介意。"
"沒事沒事。"我站起來，"嫂子，我下午去醫(yī)院看看趙衡，你要不要一起？"
"不了。"她回答得很快，快到幾乎沒留間隙，"我在家做飯。栢哥路上辛苦，晚上做魚。"
"我吃什么都行，別太麻煩。"
"不麻煩。"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廚房走了。
我在次臥放下東西，那里收拾得很利索。床單是新?lián)Q的，疊得平平整整，床頭柜上放了一杯溫水。
我愣了一下——她怎么知道我?guī)c到？
水是溫的，不燙。剛好能喝。
下午我去了醫(yī)院。趙衡躺在病床上，右腿吊著，打著石膏。臉色不算差，精神頭也還行。
"來了？坐。"他拍拍床沿。
"我看你挺精神的。"
"死不了。"他笑了笑，"蘇念做的飯你帶來了沒有？"
"沒有，她沒——"
"算了算了。"他擺手，"你跟她說一聲，明天把排骨湯送過來。她燉的排骨湯我喝了十年了，醫(yī)院這食堂水平不行。"
我應(yīng)了。
聊了一會兒，他忽然正色看我："栢子，你幫我盯著點家里。"
"嗯？"
"蘇念這個人吧，平時啥都好，就是腦子不太靈光。交個水電費都能搞錯，上回燃氣忘了關(guān)，差點出事。你幫我盯著點，別讓她搞出什么幺蛾子。"
我點點頭，沒多說。
晚上回去，一開門，飯菜已經(jīng)擺上桌了。
紅燒魚、涼拌黃瓜、番茄蛋湯、一盤醬牛肉。米飯盛了兩碗，一大一小，大碗那個放在我的位置。
蘇念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還沒解。
"栢哥，洗手吃飯。"
我坐下來，夾了一筷子魚。鱸魚，去刺很干凈，蔥姜碼得整齊。味道好得我愣了一瞬。
"嫂子，你這手藝真是……"
"趙衡不愛吃刺多的魚，我就練出來了。"她在我對面坐下，碗里只有小半碗飯和一點青菜。
"你不吃魚？"
"我吃過了。"
小鹿坐在兒童椅上，專注地扒飯，整頓飯沒說一個字。
我吃了三碗飯。
吃完我要去洗碗，蘇念攔住了，動作很快——她側(cè)身擋在水池前，一只手接過我手里的碟子。
"栢哥歇著，這點活不算什么。"
"我來吧，你做了一桌菜——"
"真不用。"她笑著，但手已經(jīng)開始沖水了，背對著我。
我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。
她挽袖子的時候，右手小臂內(nèi)側(cè)有一塊淡青色的痕跡，大概兩指寬。她很快把袖子拉回去了。
"嫂子，你手怎么了？"
她的動作停了不到一秒。
"搬菜的時候磕了一下，不礙事。"
我沒再問。
夜里我躺在次臥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外有蟲叫，隔壁臥室安安靜靜。
這個家太安靜了。
不是那種平和的安靜。是小心翼翼的安靜。每一樣東西都放在精確的位置，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，每一個笑容都按時出現(xiàn)。
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也許是出租屋住久了，到哪兒都不習慣。
我翻了個身，閉眼。
凌晨兩點多，我被一陣聲音弄醒。
很輕的聲音，從廚房那邊傳過來。
我光腳走到門口，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蘇念蹲在廚房的垃圾桶前。
她把外層的垃圾袋拎出來，在最底下翻出幾個東西，塞進一只黑色的袋子里。
我沒看清是什么。
她動作很快，起身扎好垃圾袋，又把新的套上。
整個過程沒開燈。
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側(cè)臉上，表情平靜。
我退回房間，輕輕關(guān)了門。
二
第二天一早，蘇念六點就起了。
我是被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叫醒的——很輕，幾乎是故意控制的那種輕。
洗漱出來，早餐已經(jīng)擺好了。白粥、煎蛋、小咸菜、一杯熱豆?jié){。
"嫂子，你每天都這么早？"
"習慣了。趙衡上班要趕七點的班車，我一般五點半起來做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