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走的導(dǎo)火索。不是唯一的原因，但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，校服穿在身上，書包背在肩上，口袋里有兩百多塊錢——是奶奶走之前偷偷塞給她的，讓她藏好了，別讓任何人知道。奶奶說：“棠棠，這是奶奶給你攢的，萬一哪天過不下去了，你就拿著這個走，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，好好活?！?br>奶奶說這話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瘦得不成樣子了。胃癌晚期，確診以后只撐了三個月。那三個月里，林念棠每天放學(xué)都去醫(yī)院，給奶奶擦身子、喂飯、講學(xué)校里的事。她告訴奶奶這次月考考了年級第一，奶奶就笑，笑完了又哭，說：“棠棠啊，奶奶對不住你，奶奶走了以后，你可怎么辦啊?！?br>林念棠那時候還不知道“怎么辦”這三個字有多重。
奶奶走的那天是個星期三，秋天的下午，天空藍得不像真的。她接到電話從學(xué)校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***病床已經(jīng)空了，白色的床單拉平了，枕頭也收走了，好像從來沒有人躺在上面的樣子。護士說，老**走得很安詳，沒有受太多苦。
她沒有哭。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她只是站在那間空病房里，站了很久很久，久到走廊里的燈亮了又滅了，久到有新的病人住進來，客氣地請她出去。
她走出醫(yī)院大門的時候，晚風迎面撲來，帶著桂花的甜味。她忽然蹲下來，蹲在醫(yī)院門口的花壇邊上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無聲地哭了很久?？薜胶髞硪呀?jīng)沒有眼淚了，嗓子也啞了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，輕得像一片紙，風一吹就會散。
那時候她十五歲。
奶奶走了以后，她徹底成了這個家里多余的人。
她的家其實不大，三室一廳，在城南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。林建國在一家物流公司開貨車，一個月有五六千塊錢的收入，趙美蘭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，工資不高但穩(wěn)定。按說這樣的家庭條件，養(yǎng)一個女兒綽綽有余?？闪帜钐脑谶@個家里，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。
不是沒錢，是不給她吃。
趙美蘭做飯從來只做三個人的量——她自己、林建國，還有林念棠的弟弟林念祖。林念祖比她小四歲，是全家人的心尖尖。趙美蘭懷他的時候費了很大勁，吃了很多保胎藥，生下來以后又是個男孩，林家上下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似的。從那以后，林念棠在家里就徹底隱形了。
飯桌上，雞腿是弟弟的，排骨是弟弟的，就連青菜都要先夾到弟弟碗里，剩下的才輪到她。她吃得慢一點，趙美蘭就會罵：“吃個飯跟數(shù)米粒似的，不想吃就別吃了！”她要是夾菜夾得多了，趙美蘭的筷子就會啪地打過來：“你弟弟正長身體呢，你都多大了還跟弟弟搶？”
她不敢頂嘴。她試過一次，被林建國從椅子上拽起來摔在地上，額角磕在桌腿上，腫了好大一個包。趙美蘭在旁邊看著，不但不攔，還說了一句讓林念棠記了一輩子的話：“打得好，不打不成器，女孩子家家的，慣出毛病來以后嫁人了也是丟我們家的臉?！?br>那年她九歲。她不太明白“嫁人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這個家里，她不是被愛的那個。
奶奶是她唯一的庇護所。
奶奶住在最小的那間房里，床是靠窗放的，窗臺上永遠擺著一盆文竹，被奶奶養(yǎng)得翠綠翠綠的。林念棠小時候最喜歡趴在***床上寫作業(yè)，奶奶就在旁邊擇菜、縫補衣服，兩個人誰也不說話，可是空氣是溫的、軟的，像冬天里剛曬過的棉被。
奶奶會偷偷給她留好吃的。有時候是一包餅干，有時候是一個蘋果，有時候是親戚送來舍不得吃的點心。這些東西都藏在一個鐵皮盒子里，放在床底下，林念棠來了奶奶就拿出來，塞到她手里，小聲說：“快吃，別讓**看見了?！?br>林念棠那時候不懂，問奶奶：“為什么不能讓媽媽看見？”
奶奶沉默了一會兒，摸了摸她的頭說：“**心里沒有你，奶奶心里有你就夠了?！?br>這句話她后來想了很久，想明白的時候，心里像被**了一下，不太疼，但很酸。
奶奶身體好的時候，每天早起給她做早飯。一碗白粥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