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(xiāng)下人。」
她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……自卑？
「但是，你知不知道，你弟上大學(xué)的學(xué)費，**去年做手術(shù)的錢，是從哪里來的？」
我愣住了。
「王導(dǎo)說了，我們這不是瞎胡鬧，這叫‘新農(nóng)村產(chǎn)業(yè)升級’。我們是在‘生產(chǎn)內(nèi)容’?！?br>她指了指窗外那些舉著手機的村民。
「他們每個人，現(xiàn)在都是我們‘林家村傳媒有限公司’的簽約演員。」
「而我，」她挺直了腰板，下巴微微揚起，臉上又恢復(fù)了那種“顧夫人”式的驕傲，「我是公司的頭牌，女主角?！?br>車子在我家門口停下。
那棟我熟悉的兩層小樓，此刻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。大門上掛著一塊鎏金的牌匾，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——
「傅家公館」。
3
我家的大門，過去是兩扇斑駁的木門，上面貼著我爸寫的春聯(lián)。
現(xiàn)在，它變成了兩扇金碧輝煌、雕著不明瑞獸的自動感應(yīng)門。
當(dāng)我和我媽走近時，門“嗡”的一聲向兩邊滑開，同時響起一陣嘹亮的、充滿八十年代迪廳風(fēng)格的電子迎賓曲。
「歡迎光臨！」一個機械的女聲熱情地喊道。
我腳下一個踉蹌，差點跪在門口。
我媽卻像沒事人一樣，昂首挺胸地走了進(jìn)去。仿佛她天生就該走這樣的門，聽這樣的音樂。
屋子里的變化更大。
原本擺著八仙桌和長條凳的堂屋，被徹底打通。地上鋪著能照出人影的瓷磚，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碩大的、由無數(shù)個玻璃片組成的水晶燈。
我爸，一個老實巴交的退休民辦教師，此刻正穿著一身白色的唐裝，坐在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歐式沙發(fā)上。
他手里沒有拿他那用了幾十年的紫砂壺，而是端著一杯紅酒，正有模有樣地晃著。
看到我，他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露出一個復(fù)雜的表情。
「珂……珂珂回來了啊。」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。
「叫我大小姐。」我**聲音從旁邊冷冷地傳來。
我爸的臉?biāo)查g漲成了豬肝色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反駁，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把頭埋得更低，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紅酒。
那姿勢，不像品酒，倒像是在喝中藥。
我心里那根名為“理智”的弦，終于“繃”的一聲，斷了。
「夠了！」我沖著我媽喊了出來，「你們到底在干什么？這像一個家嗎？爸！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像什么樣子！」
我的聲音在空曠得可以聽見回聲的客廳里回蕩。
水晶燈的光芒，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爸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我**臉色，則瞬間變得鐵青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馬甲、戴著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文質(zhì)彬彬的中年男人，從二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鼓掌。
「好，好！這個情緒就對了！」
他走到我面前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我，像是在看一件剛出土的文物。
「憤怒，不解，失望，還有一絲心痛……林珂小姐，你的眼神里有戲啊?！?br>「你就是王導(dǎo)？」我咬著牙，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他微微一笑，伸出手：「鄙人王坤。很高興認(rèn)識你，我們未來的‘惡毒女配’?！?br>我沒有和他握手。
「我不是什么演員，我也不會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游戲?！刮依淅涞卣f。
王坤臉上的笑容不變，但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「林珂小姐，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么。這不是游戲，這是一份工作。一份能讓你弟弟上得起大學(xué)，讓你父親看得起病的工作。」
他轉(zhuǎn)向我媽，語氣變得溫和起來：「大姐，你看，我就說吧。城里回來的孩子，自尊心強，一時半會兒轉(zhuǎn)不過彎來?！?br>我媽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。
「王導(dǎo)，」她近乎哀求地看著王坤，「珂珂她還是個孩子，她不懂事……」
「我懂?！雇趵ご驍嗨匦聦⒛抗馔断蛭?，「我太懂了。不就是覺得我們土，我們low，我們上不了臺面嗎？」
他突然湊近我，壓低了聲音，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
「林珂小姐，你在上海的公司，叫‘啟明創(chuàng)投’，對吧？年前因為對賭協(xié)議失敗，裁員百分之四十。市場部，你是唯一一個被裁掉的項目經(jī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