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市的梅雨季黏膩得能擰出水來。

楚陽蜷縮在帝豪酒店后巷的垃圾堆旁，校服褲腳浸滿污水，左腕傳來的刺痛比暴雨更刺骨——三小時前，他剛被楚家主脈的人廢去“經脈”，說是給嫡子楚明軒的訂婚宴騰位置。

“楚陽，你這樣的私生子，也配和明軒哥比？”

未婚妻林小羽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節(jié)奏，鉆石耳釘在霓虹下閃得刺眼，“上個月你說能治好我爸的暗傷，我等了三十天——結果你連楚家的《鍛體訣》都偷不到？”

蹲在地上的少年緩緩抬頭，水珠從碎發(fā)間滾落，在路燈下劃出銀亮的弧線。

這具十六歲的身體尚顯單薄，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萬年玄冰，讓林小羽喉間一緊。

她突然想起半小時前，楚明軒將祖?zhèn)饔衽暹f給她時說的話：“這玉能擋筑基境強者全力一擊，戴上它，那廢物就算發(fā)瘋也傷不了你?！?br>
“小羽，”楚陽開口時嗓音沙啞，卻帶著莫名的威壓，“你可知，五百年前的雨夜，本座曾在這樣的天象下斬落三十三尊偽仙？”

“瘋子?！?br>
林小羽后退半步，挽住身旁西裝革履的楚明軒，“明軒哥，別和他浪費時間，爸還在包廂等我們——慢著?！?br>
楚陽撐著墻站起身，校服下的脊背挺首如劍，“你剛才說，這玉佩能擋筑基境？”

楚明軒冷笑一聲，指間把玩著車鑰匙：“怎么，被廢了經脈還想動手？

也好，讓你見識下真正的古武——”話音戛然而止。

楚陽指尖捏住那枚羊脂玉佩，指腹碾過背面刻著的“護心”二字。

這是楚家花大價錢從拍賣會拍來的“靈器”，此刻在他掌心卻像塊普通暖玉，內里封存的那絲微弱靈氣，不過是筑基期修士隨手打的一道屏障。

“當年本座座下童子，用凡鐵鑄劍都能斬星?！?br>
楚陽忽然輕笑，指縫間溢出細碎的金光，“你拿這等凡物在本座面前晃蕩……咔——”玉佩碎成齏粉，金色粉末混著雨水在地面蒸騰，竟在積水里映出剎那間的星河流轉。

楚明軒的瞳孔驟縮，他清晰看見楚陽指尖閃過的，是連他父親都不曾見過的古老紋路——那是只有在楚家祖祠壁畫上才有的、屬于“上古大能”的道紋。

“你……你沒被廢脈？！”

林小羽的聲音帶著顫抖，眼前的少年明明還穿著沾滿污漬的校服，可周身氣息卻突然變得像座壓了萬年的山，讓她膝蓋發(fā)沉。

楚陽甩了甩手上的碎末，目光掃過不遠處街角的監(jiān)控：“廢脈？

不過是斷了幾條凡俗經絡。”

他望向帝豪酒店頂層的燈火，那里飄來的酒菜香里混著幾縷微弱靈氣，“倒是你們楚家，把真正的靈脈當成垃圾——”話未說完，巷口突然傳來剎車聲。

兩輛黑色SUV急剎停下，七八個戴墨鏡的漢子涌出來，為首者腰間別著的青銅短刀，正是古武世家蕭戰(zhàn)庭的徽記。

“楚陽！”

漢子提著刀逼近，“蕭戰(zhàn)主要你交出今晚在夜市拿到的東西——別逼我們動手！”

夜市？

楚陽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花十塊錢從老乞丐那買的碎鐵片。

半小時前路**市時，這鐵片突然發(fā)燙，在他掌心拼出半道劍鞘的紋路，同時涌入腦海的，還有整個江北市地下靈脈的分布圖——原來這具身體的原主，今天本該在夜市“撿漏”，卻被楚家的人截胡打斷。

“蕭戰(zhàn)庭要這東西？”

楚陽舉起鐵片，雨滴落在上面竟凝成細小的火焰，“回去告訴蕭戰(zhàn)主，三日后，帶齊楚家近百年從離火靈脈偷吸的靈氣，來發(fā)電廠舊址賠罪。”

漢子們面面相覷，為首者突然獰笑：“瘋子，你知道蕭戰(zhàn)主是什么境界？

筑基中期！

你以為廢了脈還能——”他的話永遠停在了半空。

楚陽指尖的鐵片突然爆發(fā)出刺眼金光，化作三寸長的劍影掠過他的發(fā)梢，巷口的梧桐應聲而斷，碗口粗的樹干竟被切成鏡面般平整的兩段。

“筑基中期？”

楚陽轉身走向雨幕，聲音混著雨聲傳來，“本座當年創(chuàng)《焚天劍訣》時，隨手教給看門童子的入門招式，都比這強百倍?！?br>
雨越下越大。

林小羽望著楚陽消失的方向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方才竟沒看清他是怎么走的——明明見他抬腿邁向積水，可下一刻，人己在十丈外的街角，鞋尖甚至沒沾濕地面。

“明軒哥，他……他到底是誰？”

她聲音發(fā)顫。

楚明軒盯著地上的劍痕，忽然想起父親昨晚的叮囑：“今晚若見到楚陽，無論他做什么，都別輕舉妄動——今早我去祖祠上香，供桌上的‘仙帝佩劍’殘片，竟對著他的方向發(fā)燙?！?br>
此刻，帝豪酒店頂層包廂里，楚家老太爺突然噴出一口鮮血，盯著手機里管家發(fā)來的監(jiān)控截圖：畫面中，楚陽走過的積水里，竟浮現(xiàn)出早己失傳的“離火步法”軌跡，每一步都暗合天道星位。

“錯了……全錯了……”老太爺顫抖著扯下墻上的古畫，露出后面刻著的模糊劍痕，那是楚家世代相傳、卻無人能看懂的“仙帝遺澤”，“當年我們根本不是放逐他，是……是在替仙帝守護轉世身！”

而此刻的楚陽，正站在夜市角落的廢品攤前。

那個賣古董的老乞丐己蜷縮在三輪車上睡著，面前擺著的破銅爛鐵里，那半片劍鞘碎片正在他掌心發(fā)燙，與方才捏碎的玉佩粉末融合，漸漸拼出“焚天”二字的雛形。

他抬頭望向江北市東北方向，那里的廢棄發(fā)電廠上空，霓虹燈的光竟隱隱凝成火焰形狀——那是離火靈脈即將復蘇的前兆。

五百年前，他兵解前布下的局，終于在這個雨夜，迎來了破局的第一子。

“這一世，天道既敢篡改本座的輪回，”楚陽指尖劃過劍鞘碎片，星火在雨幕中永不熄滅，“本座便從這最臟最亂的都市開始，重修**年長生路?！?br>
夜市盡頭，老乞丐突然睜開眼，渾濁的瞳孔閃過剎那金芒。

他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半塊玉佩，上面刻著的“楚陽閣”三個字，正是五百年前他作為仙帝親衛(wèi)時的腰牌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