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惡奴，擼袖擦掌，狺狺狂吠。

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奴才，揮拳打來。

那砂鍋般大的拳頭，帶著勁風(fēng)，呼嘯著。

在眼中越來越大。

馬上就要與臉部***親密接觸。

半個時辰前的巷子里。

正午陽光毒辣，照得小巷如同一個巨大蒸籠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腥臊之氣，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間。

李建宇眼皮沉重如鐵，意識粘稠，在黑暗中沉浮掙扎。

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眼縫，刺目的金光驟然涌進(jìn)，視野里一片混沌的金黃。

恍惚間竟似躺在一條由流動黃金鋪就之河流上，暖洋洋，輕飄飄，前所未有的安寧包裹著他。

可這虛幻平靜，轉(zhuǎn)瞬就被一陣窸窸窣窣、令人頭皮發(fā)麻之聲響撕碎。

李建宇猛然驚醒！

眼前哪有什么黃金河流？

只有一片黑沉沉陰影，像座小山般沉沉壓在他胸口！

李建宇渾身寒毛瞬間炸起！

驚恐像一盆冰水當(dāng)頭澆下，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一竄！

“咚！”

后腦勺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撞上了身后冰冷堅硬的磚墻。

他悶哼一聲，疼得蜷縮起來，混沌的意識被這股劇痛狠狠拽回現(xiàn)實。

那黑臉乞丐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哆嗦，訕訕地收回那雙在他身上摸索的臟手。

他縮回墻根陰影里，佝僂著背蹲下，破布條似的衣裳緊貼著他嶙峋的骨架。

那雙賊溜溜的眼睛仍不死心地在李建宇身上打轉(zhuǎn)，一只手卻飛快地探進(jìn)自己懷里那堆破爛深處，窸窸窣窣摸索片刻，掏出一個黑乎乎、看不出原貌的小肉團(tuán)，閃電般塞進(jìn)嘴里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聲異常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小巷中響起，格外刺耳，仿佛嚼碎了什么堅硬的骨頭。

李建宇捂著劇痛的后腦勺，眩暈感稍稍退去，一股巨大的驚惶和本能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。

他顧不上疼痛，雙手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飛快摸索起來——粗糙的麻布質(zhì)感，冰涼一片，空空如也！

口袋里沒有熟悉的硬物輪廓，腰間也沒有那個從不離身的扁方塊！

“你！”

李建宇猛地抬頭，死死盯住墻根下那個黑影，聲音因驚怒而微微發(fā)顫，“你對我干了什么？

是不是拿了我的手機？”

他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公司樓下那條堆滿垃圾桶的昏暗后巷，加完班疲憊不堪，只想抄個近路回家。

黑乞丐喉嚨里咕嚕一聲，費力咽下嘴里的東西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，幾乎要翻到后腦勺去，那眼神里的鄙夷濃得能溢出來：“什么手？

露個胳膊肘子？

褲子比老子還破，露個大腿根兒！

渾身上下刮不出二兩油，倒是這一身皮肉嫩得能掐出水……”他咂咂嘴，仿佛在回味什么，隨即“呸”地一聲，一口濃稠的、顏色可疑的粘痰精準(zhǔn)地吐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，“比老子還窮酸！”

李建宇，一個在二十一世紀(jì)寫字樓里被老板咆哮、被主管使喚、被KPI壓得喘不過氣、早己習(xí)慣低頭做人的標(biāo)準(zhǔn)社畜，此刻竟被一個乞丐指著鼻子嘲諷“窮酸”？

一股無名邪火“騰”地一下，如同轟燃之汽油，瞬間席卷了他全身每根神經(jīng)！

這簡首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是社畜之魂被踐踏到極點的絕地反擊！

“我**……”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，身體先于理智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

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，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，餓虎撲食般撲向墻角那個黑影！

“砰！”

黑乞丐猝不及防，被他狠狠撞翻在地，后腦勺磕在泥地上發(fā)出悶響。

李建宇自己也吃了一驚，他原本沒指望自己這具被996掏空的身體能有多大力量。

可此刻他雙手死死按住乞丐掙扎的雙肩，對方那點力氣竟如同*蜉撼樹，被他牢牢釘在地上，動彈不得！
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在他西肢百骸中奔涌。

“小哥！

小哥饒命！

真沒拿！

啥也沒拿啊！”

乞丐被壓得齜牙咧嘴，感覺肩膀骨頭都要裂開，慌忙尖聲告饒，污濁的汗水和眼淚糊了一臉。

李建宇哪里肯信，怒火攻心，一只手掐住乞丐脖子，另一只手便在他那身散發(fā)著餿臭和汗酸味的破爛衣物里粗暴地上下翻找。

油膩的布料，冰冷的皮膚，觸手盡是令人作嘔的黏膩。

果然，那乞丐身上比水洗過還干凈，除了虱子，連個銅板渣都摸不出來。

乞丐被他掐得首翻白眼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怪響，趁著李建宇搜尋無果、手上力道稍松的剎那，猛地一歪頭，大口喘氣。

同時咧開那張臭氣熏天的嘴——一股混合著腐肉、劣酒和幾十年未刷牙的惡臭，如同實質(zhì)的***，劈頭蓋臉噴在李建宇臉上！

“嘔……”李建宇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手上動作頓時一滯，差點當(dāng)場吐出來。

那乞丐抓住這千鈞一發(fā)的空隙，不知哪來的力氣，泥鰍般猛地一扭，竟從李建宇身下掙脫出來！

他連滾帶爬地躥到幾步開外，一邊劇烈咳嗽，一邊手忙腳亂地彎腰。

竟從自己那只露著大腳趾、散發(fā)著****級別惡臭的破草鞋里，摳出了三個黑乎乎、裹滿泥垢汗?jié)n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東西，像扔燙手山芋般狠狠丟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。

“就……就剩這三個大子了！

全……全當(dāng)給小哥賠罪！

買路錢！”

乞丐喘著粗氣，聲音嘶啞，驚恐地看著李建宇。

“什么玩意兒？”

李建宇被那臭味熏得頭暈眼花，強忍著惡心，皺眉看向地上那三枚黑疙瘩。

他屏住呼吸，用兩根手指的指尖，極其嫌棄地拈起一枚，湊到眼前仔細(xì)辨認(rèn)。

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。

他用力在破麻布褲子上蹭掉外面厚厚的污垢包漿，終于露出了點真容——圓形，中間一個方孔，邊緣被磨得溜光水滑，隱約可見模糊的刻字紋路。

外圓內(nèi)方……銅錢？

李建宇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指尖捏著那枚冰冷的、帶著濃重歷史腥銹味的銅錢，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。

他猛地抬頭，環(huán)顧西周：狹窄逼仄的巷道，兩丈來寬，坑洼的泥地，斑駁脫落的土坯墻，墻頭幾根枯草在烈日下有氣無力地?fù)u晃。

正午的陽光白得晃眼，將墻角堆積的垃圾、污水坑里的穢物照得纖毫畢現(xiàn)，那股子濃烈得化不開的、屬于前工業(yè)時代的污濁氣息，狠狠抽打著他現(xiàn)代文明的嗅覺神經(jīng)。

“操……”一個荒謬絕倫、卻又無法回避的念頭，如同冰冷堅硬的鐵錘，狠狠砸進(jìn)了他的腦?！献印摬粫恰┰搅税?？

這念頭一起，再也壓不住。

他攥緊手里三枚冰冷的銅錢，如同攥著三塊燒紅的烙鐵，跌跌撞撞地沖出這條令人窒息的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