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。

七月的午后，陽光毒辣得能把瀝青馬路曬出油來。

張偉蹲在馬路牙子上，背靠著身后那輛比他爺爺年紀還大的墨綠色皮卡車——如果這還能被稱作“車”的話。

車身漆皮斑駁得像是長了牛皮癬，后斗銹穿了好幾個洞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內(nèi)里。

最扎眼的，是車門、車頭、甚至引擎蓋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小廣告，層層疊疊，隨風(fēng)搖曳，像給這輛破車披了件乞丐版的吉普賽流蘇裙。

他捏著手里最后半個干硬饅頭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對面垃圾桶上落著的一只綠頭**。

饅頭屑掉在地上，瞬間被幾只勤勞的螞蟻搬走。

那速度，看得張偉更餓了。

“三天…整整啃了三天饅頭了…” 張偉的胃發(fā)出一陣哀鳴，**這寡淡無趣且毫無營養(yǎng)的待遇。

一周前，他還叫張偉，一個剛畢業(yè)、正準(zhǔn)備迎接社會**的普通大學(xué)生。

現(xiàn)在，他還叫張偉，卻是個穿越加重生還帶破產(chǎn)*uff的究極倒霉蛋。

原主是個孤兒，唯一的遺產(chǎn)就是這輛不知道倒了幾手、隨時可能趴窩的破皮卡，以及…他**下壓著的那個薄薄的信封。

信封里裝著他“繼承”來的唯一工作機會：一份為期三個月、連五險一金都沒有的“海城市城市管理綜合行政執(zhí)法局朝陽街道辦市容協(xié)管臨時聘用合同”。

合同條款堪稱霸王中的霸王：* 無底薪： 收入全靠整治流動攤販、違章建筑的罰款提成！

5%！

友情價！

* 無油補： 車輛油費、維修費自理！

車輛工具（就這破皮卡）自備！

* 高風(fēng)險： 工傷自負，傷殘自理，意外身亡概不負責(zé)，條款標(biāo)注得明明白白！

當(dāng)時的張偉，剛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兜比臉干凈，手機欠費停機，連***都沒捂熱乎。

看著這唯一能證明他身份和工作機會的合同，再看看合同上“工作地點：朝陽街道（附簡易地圖）”、“即刻生效”的字樣，一股悲憤涌上心頭。

“臨時工…協(xié)管員…還是**？”

張偉當(dāng)時覺得自己的穿越劇本一定拿錯了，隔壁開局十連抽、神豪**補貼的劇本呢？

再不濟來個贅婿戰(zhàn)神也行??！

結(jié)果呢？

開局一輛破皮卡，起步先啃三天土！

饅頭最后一點碎屑被手指小心地捻進嘴里，張偉甚至不舍得舔手指，那股淡淡的堿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封決定命運的合同塞回**底下——這玩意兒是他目前唯一值錢的家當(dāng)了。

太陽曬得他頭皮發(fā)燙，破皮卡的駕駛室像個蒸籠，根本不敢進。

他只能挪到車頭唯一的陰影處，那是貼小廣告最少的地方。

背靠著滾燙的車皮，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脊梁骨往下淌。

“老天爺…不，系統(tǒng)大爺？

金手指爸爸？

隨便哪位大佬行行好，給個提示吧？”

張偉有氣無力地對著空氣念叨。

這三天，他把能想到的召喚詞都試過了，從“芝麻開門”到“深藍加點”，甚至對著破皮卡磕了三個頭，結(jié)果只換來車門“嘎吱”一聲響，差點當(dāng)場解體。

回應(yīng)他的，只有熱浪下遠處模糊的汽車鳴笛，和肚子里再次響起的擂鼓聲。

就在這時，變故陡生。

“嗚——呼——”一陣怪異的、像是漏氣汽笛般尖銳刺耳的電子噪音，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開！

像是生銹的鐵片在瘋狂摩擦他的腦髓！

“嗷！”

張偉慘叫一聲，捂著頭首接從地上彈了起來，狠狠撞在皮卡的車門上。

哐當(dāng)一聲巨響，一**“專業(yè)開鎖”的小廣告應(yīng)聲飄落。

“錯誤！

核心單元…滋滋…受損…能量過低…應(yīng)急模式…強行啟動！”

那噪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夾雜著強烈的電流干擾聲，仿佛一個下一秒就要斷電的劣質(zhì)喇叭。

“誰？！

誰在說話？！”

張偉嚇得魂飛魄散，驚恐地環(huán)顧西周。

除了熱氣蒸騰的馬路和被曬蔫的綠植，鬼影子都沒一個。

“滴…用戶生物信息確認…張偉…滋滋…職位：朝陽街道市容協(xié)管臨時工…信息載體：海城**012號執(zhí)勤車…綁定成功！”

嗡！

一個極其簡陋、仿佛Windows98系統(tǒng)自帶畫圖軟件做出來的像素風(fēng)界面，強行投射在張偉的視網(wǎng)膜上。

**是刺眼的純白色，幾個黑色的方塊字和線條粗劣地組合在一起：諸天奇葩違建收容輔助系統(tǒng)（試用版 V0.01）能量剩余：0.7%當(dāng)前用戶權(quán)限：臨時工（見習(xí)）備注：能量將優(yōu)先保障核心功能，請盡快執(zhí)法獲得獎勵補充能量。

張偉：“……” 他眨了眨眼，界面還在。

再眨，還在。

抬手**，手卻穿了過去。

我這是餓出幻覺了？

還是中暑了？

沒等他理清頭緒，那刺耳的電子音再次強行灌入：“嘟！

嘟！

嘟！

檢測到高優(yōu)先級違建事件！

S級危害！

位置：朝陽步行街3號入口！”

緊接著，界面上刷新出一行更加粗大的警告字體：任務(wù)名稱：非法石化美容攤的末日！

目標(biāo)對象：代號“蛇發(fā)美甲師” - 美杜莎（能量特征己匹配神話數(shù)據(jù)庫87%）**違規(guī)行為：無證占道經(jīng)營！

非法提供生物污染性（石化）美容服務(wù)！

現(xiàn)場狀態(tài)：正在營業(yè)，排隊人數(shù)+3**執(zhí)法建議：立即前往！

勸離！

開具罰單！

必要時…強制收容！

（建議使用新手道具包！

）隨著“強制收容”西個字標(biāo)紅閃爍，一個破破爛爛的帆布腰包突然出現(xiàn)，“啪”一聲精準(zhǔn)地砸在張偉腳邊，揚起一小片灰塵。

張偉的嘴張得能塞下拳頭，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的腰包，又看看視網(wǎng)膜上那個美杜莎的名字，以及“石化”兩個仿佛用骷髏頭符號組成的字。

美杜莎？！

那個傳說中看誰誰變石頭的希臘女妖？

在朝陽步行街…擺美甲攤？

還提供石化服務(wù)？！

這系統(tǒng)是哪個小作坊開發(fā)的病毒程序嗎？

“錯誤！

新手任務(wù)即將啟動！

倒計時10…9…” 尖銳的倒計時音再次響起。

“等等！

強制收容？

用什么收容？

我這破車？”

張偉指著身旁貼滿小廣告、咳一聲都怕它散架的皮卡，“我去收容她？

她看我一眼我就得去市政工程處當(dāng)?shù)袼馨〈罄?！?br>
“8…7…新手道具…己發(fā)放…能量低于0.5%…通訊即將中斷…宿主…自求多?！钡褂嫊r無視他的**，冷酷地進行著。

張偉心臟狂跳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向那個帆布腰包。

拉鏈一開，里面寥寥幾樣?xùn)|西：* 一個黑色塑料外殼，布滿劃痕的擴音喇叭（附帶一張紙條：執(zhí)法專用 - 音量最大可調(diào)節(jié)至擾民級）；* 一小卷皺巴巴、深藍色的塑料薄膜（標(biāo)簽：車窗防窺膜 - 效果未知，建議貼車內(nèi)）；* 一沓簡陋的、紙張發(fā)黃的“海城市容管理當(dāng)場處罰決定書”（上面字跡歪歪扭扭，連罰款金額空格都沒填）；* 還有一個掛著紅繩的塑料卡片，上面印著模糊的攝像頭圖案，寫著：執(zhí)法記錄儀 - 信號時斷時續(xù)，僅供壯膽。

“6…5…” 倒計時如同催命符。

張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看著眼前這堆加起來價值不超過十塊錢的破爛，再想想那個能瞪石頭人的主兒……這哪是新手大禮包？

這是新手告別包！

墳頭蹦迪啟動包！

“4…3…”一股被趕上絕路的悲憤猛地涌上心頭！

三天饅頭白啃了？

不行！

就算是死，也得看看傳說中的美杜莎長啥樣！

做鬼也是個**鬼、窮死鬼、蠢死鬼！

“草！”

張偉低吼一聲，爆發(fā)出前所未有的速度！

他一把抓起那個破喇叭和小廣告般的防窺膜，看都沒看“執(zhí)法記錄儀”，像兔子一樣躥向駕駛座。

哐當(dāng)！

他粗暴地拉開車門（差點把門拽下來），整個人砸進滾燙的駕駛座。

鑰匙孔的位置一片模糊，他手忙腳亂地把那串貼著“通廁下水”廣告的鑰匙捅進去。

“啟動！

啟動啊！”

他瘋狂擰動鑰匙！

心中瘋狂祈禱：皮卡大爺！

系統(tǒng)大爺！

給條活路吧！

油燒干了我給你燒香！

燒高香！

“嗡…吭哧哧哧…噗噗噗…”破皮卡像一頭不堪重負的老牛，發(fā)出了沉悶、痛苦、隨時會斷氣般的**。

車身劇烈地顫抖著，引擎蓋下發(fā)出茍延殘喘的噗噗聲，排氣筒更是冒出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黑煙，仿佛里面住著一只燒炭的煙囪精。

“2…1…新手任務(wù)啟動！

執(zhí)法記錄儀…滋…開機中…祝宿主…好運…”嗡——！

那尖銳的電子音戛然而止。

張偉用力一腳油門踩到底！

“咣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——噗噗噗噗——嗚——！”

在濃煙與巨響的交響樂中，這輛飽經(jīng)滄桑、貼滿小廣告的海城**012號破皮卡，像一個沖鋒的醉漢，搖搖晃晃、噴云吐霧地，朝著人聲鼎沸的朝陽步行街，發(fā)出了它宿命般的第一聲咆哮。

后視鏡里，只留下路邊垃圾桶上那只被黑煙嚇得飛走的綠頭**。

張偉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，冷汗混著熱汗浸濕了衣領(lǐng)。

他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步行街入口，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砸進腦海：“靠！

不會剛到門口就熄火了吧？！

老子還沒見著美甲攤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