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7月12日，北京西站南廣場的熱風裹著泡面味撲在陳麥臉上。

他左肩扛著鼓鼓囊囊的迷彩包，右手拖的行李箱萬向輪己經(jīng)卡殼，在地面劃出刺耳的"吱呀"聲。

背包側(cè)袋里露出半截紅色錄取通知書，北京某211高校計算機系的印章被汗水浸得發(fā)皺——但他不是來報到的，這是他第三次來北京，前兩次分別在2012年春運和2013年暑假，這次他揣著肄業(yè)證明和母親偷偷塞的三千塊，要在這里活下去。

"六里橋到了，下車的乘客請帶好隨身物品。

"公交報站聲驚醒了打盹的陳麥。

他慌忙拎起行李擠下車，站在天橋上望著密密麻麻的出租屋。

中介李哥昨天在電話里說的"精裝修次臥"，實際是某小區(qū)地下二層的隔間。

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，一股混合著霉味和螺螄粉的氣息撲面而來，走廊盡頭的公用衛(wèi)生間亮著一盞昏黃的燈，水漬在墻面上洇出地圖般的圖案。

"小老弟，這屋帶窗戶的。

"李哥殷勤地拉開窗簾，所謂的窗戶其實是通向通風井的鐵柵欄，對面墻上爬滿青苔。

陳麥放下行李時，天花板的吊燈晃了晃，他伸手一碰，竟沾到層黑灰。

月租一千二，押一付三，這幾乎掏空了他的錢包。

當李哥數(shù)著帶折痕的鈔票時，隔壁傳來女孩壓抑的哭聲，夾雜著男人的呵斥："這個月業(yè)績再不達標就卷鋪蓋滾蛋！

"夜晚十點，陳麥躺在硬邦邦的床墊上，手機在枕頭邊震動。

是母親發(fā)來的微信："麥子，到北京了嗎？

記得跟張叔聯(lián)系，他在海淀區(qū)開超市。

"他盯著屏幕上"對方正在輸入..."的提示跳了三分鐘，最終回了句"己安頓好，公司包住宿"。

其實他根本沒找到工作，投出的五十份簡歷只有兩家回復(fù)，一家是培訓機構(gòu)招地推，另一家要交三千塊崗前培訓費。

通風井突然傳來"咚"的一聲悶響，陳麥嚇得坐起來。

鐵柵欄外飄著個白色塑料袋，被風卷著撞在網(wǎng)上。

他摸出筆記本電腦，搜索到一個沒設(shè)密碼的Wi-Fi信號"北漂之家202"，信號強度只有一格。

連接成功的瞬間，右下角彈出某**網(wǎng)站的廣告："應(yīng)屆畢業(yè)生****不是夢"。

陳麥自嘲地笑了，點開自己的簡歷，在"期望薪資"一欄猶豫許久，從"8k-10k"改成了"5k-8k"。

凌晨一點，隔壁的爭吵聲又起。

這次女孩的聲音尖利起來："王主管摸我手的時候你看見了！

現(xiàn)在反倒怪我不會應(yīng)酬？

"接著是摔東西的脆響，然后一切歸于沉寂。

陳麥摸出揣在褲兜的折疊刀——這是父親臨終前給他的，刀鞘上刻著"平安"二字。

他把刀放在枕頭底下，聽著通風井里嗚嗚的風聲，像無數(shù)個沒睡著的人在嘆氣。

手機突然亮起，是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"我是隔壁的林晚秋，能借你手機充個電嗎？

我的充電寶炸了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