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凌是被腦袋上的傷口疼醒的。

眼皮勉強掀開一條縫，渾濁的光線里，幾張模糊的臉晃來晃去，帶著不清不楚的雜音。

他喉嚨里火燒火燎，想咳，又扯得整個腦袋炸裂般劇痛。

“醒了醒了！

三傻醒了！”

一個女人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的調(diào)子陳凌的視野總算清晰了點。

眼前土墻屋里一股子霉味混著汗餿氣炕沿邊站著個女人，臉上溝壑縱橫，像是被生活狠狠犁過一遍，眼睛紅腫。

旁邊是個半大小子，十五六歲，又黑又瘦，嘴唇抿得死緊，毫不掩飾那股子厭煩。

“嬸…” 陳凌下意識地咕噥了一聲，陌生的記憶碎片猛地涌進他發(fā)疼的腦袋里。

陳三傻，這身體的名字。

是個傻子從小被全村孩子當(dāng)狗攆著打。

他娘跟個外鄉(xiāng)賣貨郎跑了，**被官府的征丁榜抓去邊關(guān)打仗，死活不知。

現(xiàn)在，就窩在眼前這女人——他嬸嬸張氏的家里。

張氏對他，算得上掏心掏肺，吃的穿的，緊著自己兒子陳柱一份，就有他陳三傻一份。

可陳柱不認賬，看這傻子堂哥，就跟看**里的臭石頭沒兩樣。

為啥？

就因為這傻子三天兩頭病得死去活來，張氏把給陳柱攢著娶媳婦的錢，全填進了他這無底洞里。

陳凌最后的記憶是黑暗里后腦勺挨了重重一下，劇痛，然后徹底沒了知覺。

再然后，是陳柱那熟悉的的吼聲：“***！

把人放下！”

，那拖拽才猛地停了。

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…” 張氏抹著眼淚，粗糙的手摸上他額頭，“燒退了點…菩薩保佑…”陳柱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陳凌剛想試著動動，屋外卻響起了動靜。

叫罵聲，還有馬匹煩躁的嘶鳴砰！

木門被狠狠踹開，撞在土墻上，震得屋頂簌簌掉灰土。

一個穿著臟兮兮號衣的官兵堵在門口，腰里挎著把豁了口的破刀。

他三角眼一掃，屋里這點破家當(dāng)瞬間被扒了個底掉。

“陳家的！”

官兵嗓子像破鑼，口水沫子噴出老遠，“稅！

仙人稅！

還有今年的丁口錢！

麻利點！

老子沒工夫跟你們耗！”

張氏的臉唰一下慘白如紙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癱倒。

她撲通一聲就跪在官兵腳邊那片冰冷泥地上，額頭咚咚地撞著地：“官爺！

官爺開恩吶！

前幾日收糧的爺們剛來過，家里…家里真是一個銅板都刮不出來了啊！

連…連下鍋的米都沒了…放***屁！”

官兵一腳踹在張氏肩膀上。

張氏慘叫一聲，像個破麻袋似的滾到墻角，蜷縮成一團，痛苦地抽搐。

“娘！”

陳柱眼珠子瞬間就紅了，血絲密布，像頭被激怒的小狼崽子。

他吼叫著撲上去，拳頭沒頭沒腦地朝那官兵砸過去。

“小兔崽子反了你了！”

官兵獰笑一聲，巴掌掄圓了，“啪”一聲脆響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抽在陳柱臉上。

陳柱被打得原地轉(zhuǎn)了半圈，踉蹌著還沒站穩(wěn)，肚子上又挨了一記兇狠的窩心腳。

他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蝦米弓著背倒飛出去，重重砸在墻角那堆破爛籮筐上，塵土飛揚，半天爬不起來，只剩下痛苦的喘息。

官兵啐了一口濃痰，正好糊在陳柱掙扎著抬起的臉上，他得意洋洋地叉著腰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***！

仙人稅也敢逃？

還敢動手打官差？

等著吧！

回頭就把你們一家子都鎖了，送去礦上挖石頭，挖到死！

看你們骨頭硬還是老子的鞭子硬！”

他不再看地上痛苦**的母子倆，眼滴溜溜在屋里亂轉(zhuǎn)。

幾步就躥到墻角那個半人高的瓦甕前，一把掀開蓋子。

甕底，可憐巴巴地鋪著一層薄薄的帶殼谷子，那是張氏最后的口糧種子。

“**，還有這點！”

官兵伸手就去抓甕里的谷子。

就在他彎腰撅腚，整個后背毫無防備地對著門口方向的剎那。

炕上的陳凌動了。

他剛剛的腦子里突然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剛才張氏被踹倒的慘叫和陳柱被打飛的畫面在瘋狂撕扯。

身體里一股陌生狠勁猛地頂了上來，壓過了那點剛穿越過來的茫然和腦殼的劇痛。

墻角那里，靜靜靠著一把鋤頭。

木柄被汗?jié)n浸得發(fā)黑油亮，鋤頭鐵片銹跡斑斑，刃口鈍得像是從來沒開過。

陳凌的手碰到了那冰冷的木柄。

觸感粗糙。

他握緊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喉嚨里干得冒煙，心臟在肋骨后面擂鼓一樣狂跳。

他死死盯著那個彎著腰只顧著掏甕底糧食的寬闊后背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，雙腳緩緩踩地，慢步移了過去。

隨后雙手掄起那銹鈍的鋤頭，帶著他全身的重量朝著那毫無防備的后腦勺狠狠砸了下去！

噗！

一聲悶響。

絕對算不上清脆。

鋤頭的鈍刃陷了進去，阻力很大，震得陳凌虎口發(fā)麻，手臂骨頭發(fā)酸。

那官兵的動作瞬間僵死，身體保持著彎腰掏甕的姿勢，凝固了一瞬。

時間仿佛停滯了半秒。

然后，那身軀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無聲無息地向前撲倒，一頭栽進了那個瓦甕里。

甕里那點可憐的谷子濺了出來，灑在他抽搐的后背上，也灑了一地。

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土屋里彌漫開來，混著谷物的土腥氣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。

智慧點+9一個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，突兀地在陳凌的腦子里炸開。

這聲音來得如此不合時宜，硬生生把他從那股**的亢奮狀態(tài)中扯了出來。

陳凌的手還死死攥著鋤頭柄，木柄上沾了黏糊糊的東西。

他低頭一看，是血，混著一點灰白色的說不清的玩意兒。

胃里猛地一陣翻江倒海，酸水首沖喉嚨口。

他強忍著沒當(dāng)場吐出來。

雖然前世在暗網(wǎng)里，比這更不堪入目的場面也見得多了但是畢竟情況不一樣。

還是親手用鋤頭砸碎一個活人的腦袋，這感覺完全不同他喘著粗氣，抬起眼。

張氏蜷在墻角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里面塞滿了恐懼，嘴巴張著卻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
陳柱掙扎著從籮筐堆里半坐起來，臉上還糊著那口惡心的濃痰，他死死盯著栽在瓦甕里的**，又猛地看向陳凌，眼神復(fù)雜得要命。

“你…你殺了他？”

陳柱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
陳凌張了張嘴他想說點什么，解釋？

安撫？

腦子卻一片混亂，只有那個冰冷的提示音還在回蕩。

就在這時，他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晃動眼前一片黑暗鋪展開來。

黑暗的中央，一點微光亮起。

那光點迅速生長、蔓延，眨眼間，一株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巨樹虛影，無聲無息地占據(jù)了陳凌意識的全部視野！

它扎根于無邊的幽暗，樹冠則隱沒在更高遠的虛無之中，仿佛支撐著整個宇宙。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，落向巨樹最底部，那盤根錯節(jié)的龐大根系區(qū)域。

意識觸碰那片光暈的瞬間，三個清晰的分支圖標浮現(xiàn)出來，懸浮在樹根白光之上：近戰(zhàn)：圖標是一個極其粗糙的石斧輪廓，線條笨拙。

遠戰(zhàn)：圖標是一個簡易的投石索，幾根繩子綁著塊石頭。

防護：圖標是幾片用草繩胡亂串聯(lián)起來的獸皮，勉強算個背心樣子。

圖標下方，一行小字閃爍著浮現(xiàn)：0.1級文明 - 石器時代。

我靠！

系統(tǒng)！

陳凌意識里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，石器時代？

科技樹？

但是現(xiàn)在好像有點雞肋??！

他下意識地在巨樹虛影里尋找目光掃過那三個簡陋得令人發(fā)指的圖標，最終死死釘在樹根那片發(fā)光區(qū)域的正中央。

那里，有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的按鈕，像一枚古老的青銅印鑒。

按鈕上方，懸浮著個精確的白色數(shù)字：100。

旁邊一行小字：解鎖0.2級文明基礎(chǔ)序列。

100點？

陳凌腦子里立刻閃過剛才那個冰冷的提示音：智慧點+9。

殺了個人，才9點？

想要升級這100點怕是沒有那么容易念頭剛轉(zhuǎn)到這里，巨樹的虛影倏地淡去，如同被風(fēng)吹散的煙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