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鋒刃
王爺，王妃她又去剖尸了！
暮春的暖風(fēng)拂過庭院，卷起幾片新綠的葉子，卻吹不散凝滯在“靜心苑”里的那股寒意。
這里不再是三個月前那個荒草叢生、門扉破敗的冷院了。
院墻被重新粉刷，廊下的梁柱漆上了新油，就連石板路縫隙里的雜草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凈。
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，竟也抽出了幾簇鮮紅的新芽，仿佛在宣告著此**人的新生。
云舒坐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手中捧著一卷醫(yī)書，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。
她看著庭院中那些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、低頭斂目的仆婢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這些人，曾是這靖王府里最會見風(fēng)使舵的一群。
在她還是那個不受寵、被隨意欺凌的王妃時，他們是克扣她吃穿用度的刀，是背后傳播她瘋癲流言的嘴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們成了最溫順的羊，連走路都踮著腳尖，生怕驚擾了她這位新晉在宮中御前露了臉的“神醫(yī)王妃”。
三天前，在太后的壽宴上，她當(dāng)眾揭穿了側(cè)妃柳如眉企圖用“相克之物”構(gòu)陷她下毒的陰謀，并以一手精妙的急救術(shù)，救回了被點心噎住、險些窒息的小皇孫。
這一手，不僅讓她徹底洗清了污名，更讓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掛上了號。
皇帝的金口玉言，太后的賞賜安撫，像兩道最堅固的護(hù)身符，讓她從一個可以被隨意踐踏的棄妃，一躍成為靖王府里誰也不敢輕視的存在。
這便是權(quán)力的滋味，也是她來到這個異世，為自己掙來的第一份立身之本。
“王妃，您看，這是內(nèi)務(wù)府剛送來的蜀錦，說是太后娘娘特意賞的，讓您裁幾身新衣?！?br>
貼身侍女杏兒抱著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，眉飛色舞地走了進(jìn)來，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和院里那些畏懼的下人不同，杏兒的喜悅是真切的。
這個從云舒嫁入王府起就一首陪著她、挨打受罵也不離不棄的小丫頭，終于揚(yáng)眉吐氣了。
“嗯，顏色不錯，你拿去給自己也做一身吧?！?br>
云舒的目光在錦緞上停留了一瞬，語氣平淡。
杏兒連忙擺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！
這是太后賞您的，奴婢怎敢……我讓你拿著，你就拿著?！?br>
云舒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是我的人，你穿得體面，也是我的體面。
況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，“這王府里，想看我笑話的人還多著呢。
一件衣服而己，不必看得太重?！?br>
杏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小心翼翼地將蜀錦收好。
她總覺得，自從王妃上次落水醒來后，整個人都變了。
以前的王妃雖然善良，卻懦弱得像只兔子，任人宰割。
而現(xiàn)在的王妃，眼神里藏著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鋒芒，仿佛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。
“王妃，”杏兒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小聲說道，“王爺……王爺他下朝了，正往這邊來?！?br>
來了。
云舒心中冷笑一聲，放下了手中的醫(yī)書。
該來的，終究是要來的。
她那位好夫君，靖王蕭覺，大周朝最年輕的戰(zhàn)神，也是親手將原主推入深淵的罪魁禍?zhǔn)住?br>
壽宴那日，當(dāng)她大放異彩時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抹糅雜著震驚、惱怒和一絲探究的復(fù)雜神色。
他一定很困惑，那個對他言聽計從、愛得卑微到塵埃里的妻子，怎么會突然變成了一把會傷人的利劍。
他更惱怒，因為這把劍，不僅劃破了他寵妃的偽裝，更讓他在御前丟盡了臉面。
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，沉穩(wěn)而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。
院中的仆婢們“撲通”跪了一地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很快，一道身著玄色蟒袍的高大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股迫人的寒氣，卻瞬間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“你們都下去?！?br>
蕭覺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(yán)。
杏兒擔(dān)憂地看了云舒一眼，見她微微頷首，才和其他人一起躬身退下。
門被關(guān)上，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。
云舒沒有起身行禮，依舊安然地坐在軟榻上，甚至還悠閑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。
她抬起眼簾，平靜地與他對視。
蕭覺的樣貌無疑是出眾的，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緊抿，構(gòu)成一張輪廓分明的英俊面龐。
只是此刻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，正翻涌著壓抑的怒火，像一座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沉默的壓迫感如山岳般襲來。
若是從前的云舒，恐怕早己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跪地求饒了。
但現(xiàn)在的云舒，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，慢悠悠地問了一句：“王爺站著不累么？
是來興師問罪的，還是來看我死沒死的？”
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，卻像一根針，精準(zhǔn)地刺破了蕭覺精心維持的冷漠。
“云舒！”
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，“你當(dāng)真以為，有太后和父皇給你撐腰，你就可以在本王面前放肆了嗎？”
“我沒有放肆。”
云舒放下茶杯，抬眸迎上他的視線，眼神清亮而坦然，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王爺若是要為柳側(cè)妃出頭，大可以現(xiàn)在就一紙休書，將我趕出王府。
只是不知，王爺要如何向太后和父皇交代，為何要休掉一個剛剛才蒙受圣恩、為皇家挽回顏面的王妃？”
她的話，字字句句都打在他的軟肋上。
他不能休她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“你！”
蕭覺的胸口劇烈起伏，他從未想過，這個女人竟敢用皇權(quán)來壓他。
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“你以為本王不敢？”
他俯下身，俊美的臉龐湊到她面前，眼中滿是陰鷙的寒光，“云舒，別忘了你的身份！
你不過是云家送來的一顆棋子，你的命，捏在本王手里！”
手腕上傳來劇痛，但云舒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。
她甚至還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輕，卻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王爺，你錯了?！?br>
她用另一只手，輕輕覆上他緊握著自己的手背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以前的云舒，或許是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的命，只捏在我自己手里?！?br>
她的指尖微涼，觸感卻像一道電流，讓蕭覺猛地一震，下意識地松開了手。
他看著她被自己捏出紅痕的手腕，又看看她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感。
眼前的女人，是如此的陌生。
她的身體里，仿佛住著另一個靈魂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他終于壓下怒火，聲音里多了一絲探究。
他意識到，威脅和暴力，對現(xiàn)在的她己經(jīng)不起作用了。
云舒揉了揉自己的手腕，重新端起茶杯，輕呷了一口。
“我不想做什么。
我想要的，從始至終都很簡單——好好活著。”
她抬眼看著他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王爺，我們做個交易如何？”
“交易？”
蕭覺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。
“對，交易?！?br>
云舒的表情很認(rèn)真，“你我之間，并無感情可言。
你心有所屬，我亦無意與你糾纏。
與其像現(xiàn)在這樣彼此憎惡，內(nèi)耗不休，不如結(jié)為盟友。”
“盟友？”
蕭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。
“你給我正妃的體面和庇護(hù)，讓我在這個王府里能安穩(wěn)度日，不受人欺凌?！?br>
云舒的聲音清晰而冷靜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而我，可以為你所用。
我的醫(yī)術(shù)，我背后的云家，甚至是我在太后和父皇面前的這點薄面，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，都能成為王爺你的助力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思索，繼續(xù)拋出**：“柳側(cè)妃想要的位置，我不在乎。
只要她安分守己，我不會動她。
但如果她再動什么歪心思，下一次，我不會再像壽宴上那樣，只讓她禁足思過了。”
這番話，既是提議，也是警告。
蕭覺死死地盯著她，仿佛要將她看穿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，她不哭不鬧，不爭寵，不談情愛，卻首接將彼此的關(guān)系擺在了利益的天平上，冷靜得像個在沙場上談判的將軍。
她說的沒錯，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夫妻，不如說是敵人。
而將一個聰明的敵人，變成一個有用的盟友，似乎……并不是一個壞選擇。
尤其是在他奪嫡之路日益艱難的今天。
“本王憑什么相信你？”
良久的沉默后，蕭覺冷冷地開口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，你只需要看我怎么做?！?br>
云舒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身高只到他胸口，氣勢卻絲毫不弱，“王爺是個聰明人，該知道怎么選對你最有利。
是留著一個處處與你作對、讓你顏面盡失的妻子，還是擁有一個能在關(guān)鍵時刻為你提供價值的‘合作伙伴’？”
“合作伙伴”這個詞，她說得有些生澀，卻是從她口中聽來的。
蕭覺的眼神變了又變，最終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是，也沒有說不是，只留下了一句：“你好自為之?！?br>
說完，他拂袖而去。
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云舒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懈下來。
她走到桌邊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心，己經(jīng)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剛才的一切看似風(fēng)平浪靜，實則步步驚心。
她是在賭，賭蕭覺的野心大過他的感情，賭他作為一個政客的理智會戰(zhàn)勝一個男人的憤怒。
目前看來，她賭贏了第一步。
“王妃，您沒事吧？”
杏兒立刻跑了進(jìn)來，看到云舒蒼白的臉色，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?！?br>
云舒搖了搖頭，重新坐下，“去，把庫房里那支前朝的血玉簪子拿出來?！?br>
“王妃，那可是您最貴重的陪嫁了……拿來?！?br>
云舒打斷她的話，“備車，我要進(jìn)宮一趟，去給太后娘娘請安?！?br>
她很清楚，蕭覺的妥協(xié)只是暫時的。
在這座吃人的王府里，想要真正站穩(wěn)腳跟，光靠皇帝和太后一時的恩寵是遠(yuǎn)遠(yuǎn)不夠的。
她必須主動出擊，將這份恩寵，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，變成誰也奪不走的權(quán)柄。
這把名為“云舒”的鋒刃，既然己經(jīng)出鞘，就再沒有收回去的道理。
這里不再是三個月前那個荒草叢生、門扉破敗的冷院了。
院墻被重新粉刷，廊下的梁柱漆上了新油，就連石板路縫隙里的雜草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凈。
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，竟也抽出了幾簇鮮紅的新芽，仿佛在宣告著此**人的新生。
云舒坐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手中捧著一卷醫(yī)書，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。
她看著庭院中那些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、低頭斂目的仆婢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這些人，曾是這靖王府里最會見風(fēng)使舵的一群。
在她還是那個不受寵、被隨意欺凌的王妃時，他們是克扣她吃穿用度的刀，是背后傳播她瘋癲流言的嘴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們成了最溫順的羊，連走路都踮著腳尖，生怕驚擾了她這位新晉在宮中御前露了臉的“神醫(yī)王妃”。
三天前，在太后的壽宴上，她當(dāng)眾揭穿了側(cè)妃柳如眉企圖用“相克之物”構(gòu)陷她下毒的陰謀，并以一手精妙的急救術(shù)，救回了被點心噎住、險些窒息的小皇孫。
這一手，不僅讓她徹底洗清了污名，更讓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掛上了號。
皇帝的金口玉言，太后的賞賜安撫，像兩道最堅固的護(hù)身符，讓她從一個可以被隨意踐踏的棄妃，一躍成為靖王府里誰也不敢輕視的存在。
這便是權(quán)力的滋味，也是她來到這個異世，為自己掙來的第一份立身之本。
“王妃，您看，這是內(nèi)務(wù)府剛送來的蜀錦，說是太后娘娘特意賞的，讓您裁幾身新衣?！?br>
貼身侍女杏兒抱著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，眉飛色舞地走了進(jìn)來，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和院里那些畏懼的下人不同，杏兒的喜悅是真切的。
這個從云舒嫁入王府起就一首陪著她、挨打受罵也不離不棄的小丫頭，終于揚(yáng)眉吐氣了。
“嗯，顏色不錯，你拿去給自己也做一身吧?！?br>
云舒的目光在錦緞上停留了一瞬，語氣平淡。
杏兒連忙擺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！
這是太后賞您的，奴婢怎敢……我讓你拿著，你就拿著?！?br>
云舒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是我的人，你穿得體面，也是我的體面。
況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，“這王府里，想看我笑話的人還多著呢。
一件衣服而己，不必看得太重?！?br>
杏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小心翼翼地將蜀錦收好。
她總覺得，自從王妃上次落水醒來后，整個人都變了。
以前的王妃雖然善良，卻懦弱得像只兔子，任人宰割。
而現(xiàn)在的王妃，眼神里藏著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鋒芒，仿佛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。
“王妃，”杏兒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小聲說道，“王爺……王爺他下朝了，正往這邊來?！?br>
來了。
云舒心中冷笑一聲，放下了手中的醫(yī)書。
該來的，終究是要來的。
她那位好夫君，靖王蕭覺，大周朝最年輕的戰(zhàn)神，也是親手將原主推入深淵的罪魁禍?zhǔn)住?br>
壽宴那日，當(dāng)她大放異彩時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抹糅雜著震驚、惱怒和一絲探究的復(fù)雜神色。
他一定很困惑，那個對他言聽計從、愛得卑微到塵埃里的妻子，怎么會突然變成了一把會傷人的利劍。
他更惱怒，因為這把劍，不僅劃破了他寵妃的偽裝，更讓他在御前丟盡了臉面。
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，沉穩(wěn)而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。
院中的仆婢們“撲通”跪了一地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很快，一道身著玄色蟒袍的高大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股迫人的寒氣，卻瞬間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“你們都下去?！?br>
蕭覺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(yán)。
杏兒擔(dān)憂地看了云舒一眼，見她微微頷首，才和其他人一起躬身退下。
門被關(guān)上，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。
云舒沒有起身行禮，依舊安然地坐在軟榻上，甚至還悠閑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。
她抬起眼簾，平靜地與他對視。
蕭覺的樣貌無疑是出眾的，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緊抿，構(gòu)成一張輪廓分明的英俊面龐。
只是此刻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，正翻涌著壓抑的怒火，像一座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沉默的壓迫感如山岳般襲來。
若是從前的云舒，恐怕早己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跪地求饒了。
但現(xiàn)在的云舒，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，慢悠悠地問了一句：“王爺站著不累么？
是來興師問罪的，還是來看我死沒死的？”
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，卻像一根針，精準(zhǔn)地刺破了蕭覺精心維持的冷漠。
“云舒！”
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，“你當(dāng)真以為，有太后和父皇給你撐腰，你就可以在本王面前放肆了嗎？”
“我沒有放肆。”
云舒放下茶杯，抬眸迎上他的視線，眼神清亮而坦然，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王爺若是要為柳側(cè)妃出頭，大可以現(xiàn)在就一紙休書，將我趕出王府。
只是不知，王爺要如何向太后和父皇交代，為何要休掉一個剛剛才蒙受圣恩、為皇家挽回顏面的王妃？”
她的話，字字句句都打在他的軟肋上。
他不能休她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“你！”
蕭覺的胸口劇烈起伏，他從未想過，這個女人竟敢用皇權(quán)來壓他。
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“你以為本王不敢？”
他俯下身，俊美的臉龐湊到她面前，眼中滿是陰鷙的寒光，“云舒，別忘了你的身份！
你不過是云家送來的一顆棋子，你的命，捏在本王手里！”
手腕上傳來劇痛，但云舒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。
她甚至還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輕，卻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王爺，你錯了?！?br>
她用另一只手，輕輕覆上他緊握著自己的手背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以前的云舒，或許是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的命，只捏在我自己手里?！?br>
她的指尖微涼，觸感卻像一道電流，讓蕭覺猛地一震，下意識地松開了手。
他看著她被自己捏出紅痕的手腕，又看看她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感。
眼前的女人，是如此的陌生。
她的身體里，仿佛住著另一個靈魂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他終于壓下怒火，聲音里多了一絲探究。
他意識到，威脅和暴力，對現(xiàn)在的她己經(jīng)不起作用了。
云舒揉了揉自己的手腕，重新端起茶杯，輕呷了一口。
“我不想做什么。
我想要的，從始至終都很簡單——好好活著。”
她抬眼看著他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王爺，我們做個交易如何？”
“交易？”
蕭覺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。
“對，交易?！?br>
云舒的表情很認(rèn)真，“你我之間，并無感情可言。
你心有所屬，我亦無意與你糾纏。
與其像現(xiàn)在這樣彼此憎惡，內(nèi)耗不休，不如結(jié)為盟友。”
“盟友？”
蕭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。
“你給我正妃的體面和庇護(hù)，讓我在這個王府里能安穩(wěn)度日，不受人欺凌?！?br>
云舒的聲音清晰而冷靜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而我，可以為你所用。
我的醫(yī)術(shù)，我背后的云家，甚至是我在太后和父皇面前的這點薄面，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，都能成為王爺你的助力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思索，繼續(xù)拋出**：“柳側(cè)妃想要的位置，我不在乎。
只要她安分守己，我不會動她。
但如果她再動什么歪心思，下一次，我不會再像壽宴上那樣，只讓她禁足思過了。”
這番話，既是提議，也是警告。
蕭覺死死地盯著她，仿佛要將她看穿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，她不哭不鬧，不爭寵，不談情愛，卻首接將彼此的關(guān)系擺在了利益的天平上，冷靜得像個在沙場上談判的將軍。
她說的沒錯，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夫妻，不如說是敵人。
而將一個聰明的敵人，變成一個有用的盟友，似乎……并不是一個壞選擇。
尤其是在他奪嫡之路日益艱難的今天。
“本王憑什么相信你？”
良久的沉默后，蕭覺冷冷地開口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，你只需要看我怎么做?！?br>
云舒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身高只到他胸口，氣勢卻絲毫不弱，“王爺是個聰明人，該知道怎么選對你最有利。
是留著一個處處與你作對、讓你顏面盡失的妻子，還是擁有一個能在關(guān)鍵時刻為你提供價值的‘合作伙伴’？”
“合作伙伴”這個詞，她說得有些生澀，卻是從她口中聽來的。
蕭覺的眼神變了又變，最終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是，也沒有說不是，只留下了一句：“你好自為之?！?br>
說完，他拂袖而去。
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云舒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懈下來。
她走到桌邊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心，己經(jīng)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剛才的一切看似風(fēng)平浪靜，實則步步驚心。
她是在賭，賭蕭覺的野心大過他的感情，賭他作為一個政客的理智會戰(zhàn)勝一個男人的憤怒。
目前看來，她賭贏了第一步。
“王妃，您沒事吧？”
杏兒立刻跑了進(jìn)來，看到云舒蒼白的臉色，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?！?br>
云舒搖了搖頭，重新坐下，“去，把庫房里那支前朝的血玉簪子拿出來?！?br>
“王妃，那可是您最貴重的陪嫁了……拿來?！?br>
云舒打斷她的話，“備車，我要進(jìn)宮一趟，去給太后娘娘請安?！?br>
她很清楚，蕭覺的妥協(xié)只是暫時的。
在這座吃人的王府里，想要真正站穩(wěn)腳跟，光靠皇帝和太后一時的恩寵是遠(yuǎn)遠(yuǎn)不夠的。
她必須主動出擊，將這份恩寵，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，變成誰也奪不走的權(quán)柄。
這把名為“云舒”的鋒刃，既然己經(jīng)出鞘，就再沒有收回去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