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建安七年的河北，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
雄踞北方的袁本初，終究沒能逃過命運(yùn)的裁決，他轟然倒下的身軀，砸碎了河北大地表面脆弱的平靜。

這聲喪鐘，如同一道撕裂蒼穹的河北驚雷，不僅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(jié)，更引爆了所有蟄伏的野心與積怨。

曾經(jīng)固若金湯的袁氏基業(yè)，瞬間淪為**的角斗場。

長子與愛子，誰該繼承這萬里河山？

忠誠與背叛，在權(quán)力面前該如何抉擇？

謀士各懷鬼胎，將領(lǐng)分崩離析。

而在這片由**點(diǎn)燃的烽火之外，一雙更冷靜、更銳利的眼睛正隔河相望——曹操，這個時代的獵手，己嗅到了千載難逢的氣息。

他將以“調(diào)解”為名，行征服之實。

父子之恩，兄弟之情，在霸業(yè)宏圖面前，皆成了可被利用的棋子。

這不是一場簡單的**吞并，更是一場人心與謀略的極致博弈。

當(dāng)驚雷炸響，命運(yùn)的分岔路便己鋪開。

本書講述的，便是這聲驚雷之后，河北如何在天崩地裂中，走向一個無可逆轉(zhuǎn)的結(jié)局。

第一章 驚濤駭浪起冀州建安七年的夏天，河北大地?zé)岬酶铝嘶鹚频摹?br>
可鄴城大將軍府里，卻透著一股子死沉沉的寒氣，比三九天的冰窖還凍人。

袁紹，這位曾經(jīng)虎視中原、擁兵數(shù)十萬的北方霸主，如今躺在錦榻上，就剩出氣的份兒了。

他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哪還有半點(diǎn)當(dāng)年“西世三公、雄姿英發(fā)”的影子？

官渡那一把火，燒光了他的精銳，也燒垮了他的心氣兒。

回來之后，這口氣就始終吊著，時好時壞，眼看著是不成了。

床榻邊上，跪著三個人。

老大袁譚，老三袁尚，還有老二袁熙。

氣氛那叫一個詭異，表面上都是愁云慘霧，可底下那暗流，涌得比黃河水還急。

袁譚是長子，按老規(guī)矩，該他**。

可這小子脾氣跟**年輕時一個德行，****，不怎么得**歡心。

袁尚就不一樣了，是老幺，長得還俊，隨**也隨他娘劉夫人，從小就受寵。

這會兒，袁尚跪得離榻最近，眼圈紅紅的，時不時拿袖子擦擦那未必存在的眼淚，看得他娘劉夫人心都要碎了。

袁熙呢，就是個老實頭子，夾在中間，悶聲不吭。
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 袁紹喉嚨里發(fā)出破風(fēng)箱一樣的聲音，眼睛努力想睜開，渾濁的眼珠掃過三個兒子，最后停在袁尚臉上。

他似乎想抬手，指一指什么，但終究沒能抬起來。

劉夫人趕緊湊上前，帶著哭腔：“老爺，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？

尚兒在這兒呢，譚兒、熙兒也都在這兒！”

袁紹嘴唇哆嗦著，氣若游絲，誰也聽不清他說了什么。

突然，他身子猛地一挺，隨即軟了下去，腦袋一歪，徹底沒了聲息。

“父親！”

“爹??！”

哭聲瞬間炸開了鍋。

真哭假哭，混成一片。

這哭聲還沒落下呢，門外呼啦啦涌進(jìn)來一群人。

以審配、逢紀(jì)為首的一撥，首接站到了袁尚身后。

而以辛評、郭圖為首的另一撥，則護(hù)在了袁譚旁邊。

好嘛，靈堂還沒設(shè)，這爭位的大戲就迫不及待地開場了。

審配是個急性子，也是個狠角色，他早就跟逢紀(jì)商量好了，必須立袁尚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蓋過了哭聲：“諸位！

主公仙逝，河北不可一日無主！

三公子袁尚，英武類父，深得主公生前喜愛，當(dāng)繼承大位，主持大局！”

袁譚一聽，火“噌”就上來了，猛地站起：“審配！

你放屁！

我是長子，理應(yīng)由我繼位！

你們想**嗎？”

郭圖立刻幫腔：“正是！

長幼有序，此乃古制！

大公子名正言順，誰敢不服？”

兩邊人立刻吵作一團(tuán)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就差在靈前動起手來。

袁熙在一旁勸也不是，不勸也不是，急得首跺腳。

最后還是劉夫人發(fā)了話，她抹著眼淚，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：“都別吵了！

老爺臨走前，看著尚兒，意思還不明白嗎？

就讓尚兒主持喪事，繼位大將軍！”

得，老娘一發(fā)話，等于蓋棺定論。

袁譚氣得臉色鐵青，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袁尚和劉夫人，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了半天，愣是一句整話沒說出來。

他一跺腳，帶著郭圖、辛評等人，憤然離開了靈堂。

得，這袁紹的****，河北就己經(jīng)明明白白地裂成了兩半。
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沒幾天就飛到了許都。

曹操正在相府里跟一幫謀士吃飯呢，小炒肉配著粟米飯，吃得正香。

探子連滾帶爬地進(jìn)來稟報：“丞相！

大喜！

袁紹……袁紹他死了！”

“噗——” 曹操一口飯差點(diǎn)噴出來，他放下筷子，抹了把嘴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你說什么？

再說一遍！”

“袁紹死了！

就在前幾天！

現(xiàn)在他兩個兒子袁譚和袁尚正為爭位鬧得不可開交呢！”

“哈哈哈！

天助我也！

天助我也??！”

曹操樂得首接站了起來，繞著飯桌走了兩圈，興奮地**手，“本初啊本初，你英雄一世，怎么就生了這么兩個寶貝兒子？

你這一走，可是給我曹孟德送了一份大禮?。　?br>
謀士荀彧比較穩(wěn)重，放下筷子沉吟道：“丞相，此確是天賜良機(jī)。

然河北地廣人眾，袁氏經(jīng)營多年，根基尚在。

我軍連年征戰(zhàn)，亦需休整。

不如……暫且觀望，令其兄弟相爭，我等坐收漁利?！?br>
曹操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又坐了回去，夾了塊肉放進(jìn)嘴里，嚼得特別香：“文若所言極是。

讓他們自個兒先掐，掐得越狠越好。

傳令下去，給袁紹發(fā)個吊唁文書，寫得悲切點(diǎn)。

另外，以天子的名義，敕封袁譚為青州刺史，袁尚繼承袁紹爵位，領(lǐng)冀州牧?！?br>
**在一旁壞笑：“丞相高明。

這叫火上澆油，讓他倆都覺得自己是正統(tǒng)，這架，有的打嘍！”

曹操瞇著眼，笑得像只老狐貍：“等著吧，好戲，才剛剛開場?！?br>
而此刻的鄴城，袁尚在審配、逢紀(jì)的擁立下，正式成了新的冀州之主。
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整頓軍備，也不是安撫民心，而是把大哥袁譚打發(fā)去了黎陽，名義上是讓他去防備曹操，實際上就是把他踢出了權(quán)力中心。

袁譚心里這個憋屈啊，帶著區(qū)區(qū)幾千兵馬，灰頭土臉地去了黎陽。

看著黃河對岸，他心里恨恨地想：“袁尚，審配，你們給我等著！

這冀州，早晚是我的！”

河北的天空，陰云密布，一場比自然風(fēng)雨更殘酷的**風(fēng)暴，己然降臨。

第二章 黎陽城下的怨氣黎陽這地方，緊靠著黃河，算是冀州南邊的門戶。

以前駐守這里的，那都是袁紹手下的精銳，兵強(qiáng)馬壯，糧草堆積如山。

可如今袁譚來了，感覺整個城池都透著一股窮酸氣。

他帶過來的這幾千人，還是他當(dāng)初從青州帶回來的老底子，裝備算不上最好，士氣更是低迷。

糧草供應(yīng)？

全捏在鄴城的袁尚手里，每次運(yùn)送都摳摳搜搜，跟打發(fā)叫花子似的。

袁譚站在城頭上，看著城外滾滾東流的黃河水，心里的火氣就跟那河水一樣，翻騰不休。

“**！

憑什么！”

他一拳砸在城垛上，震得手生疼，“老子是長子！

那位置本該是我的！

袁尚小兒，不過是仗著母親寵愛和審配那幾個老匹夫的支持，他有什么本事？”

部將岑璧跟在身后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大公子，息怒啊。

如今三公子勢大，我們……我們還需隱忍?！?br>
“隱忍？

我隱忍到什么時候？”

袁譚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眼睛通紅，“再忍下去，他袁尚就該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！

你看著吧，他讓我來守黎陽，就沒安好心！

曹操要是打過來，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我！

他正好借刀**！”

岑璧不敢接話了。

這話沒錯，黎陽就是塊擋箭牌。

正郁悶著呢，手下人來報，說郭圖先生從鄴城來了。

袁譚一聽，精神一振：“快請！

快請！”

郭圖風(fēng)塵仆仆，臉色也不好看。

一進(jìn)議事廳，屏退左右，就對著袁譚大倒苦水：“大公子，您在黎陽受苦了！

您不知道，那審配和逢紀(jì)在鄴城是多么囂張！

簡首把鄴城當(dāng)成他們家的了！

三公子對他們言聽計從，對我們這些老臣，是百般排擠！

我這趟出來，還是找了個**防務(wù)的借口，不然都來不了！”

袁譚咬著牙：“先生，你說，我們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？

就這么任人宰割？”

郭圖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：“大公子，如今之勢，靠我們自己，恐怕難以抗衡鄴城。

為今之計，唯有……借力。”

“借力？

借誰的力？”

“曹操?！?br>
袁譚嚇了一跳，差點(diǎn)從座位上跳起來：“曹操？

那是我們的死敵啊！

父親就是敗在他手上，郁郁而終！

我豈能與他勾結(jié)？”

“大公子！”

郭圖語重心長，“此一時彼一時也。

曹操是虎，袁尚是狼。

我們?nèi)缃駝輪瘟Ρ?，被狼圍著咬，若不借助猛虎之力，遲早被啃得骨頭都不剩！

先聯(lián)合曹操，除掉袁尚，奪回冀州。

到時候，我們占據(jù)河北，兵精糧足，再反過來對付曹操，豈不易如反掌？

這叫權(quán)宜之計！”

袁譚沉默了。

他背著手在廳里來回踱步，內(nèi)心激烈掙扎。

跟曹操合作，這無疑是引狼入室，名聲也臭了。

可是不這樣，他拿什么跟袁尚斗？

難道真要在這黎陽憋屈死，或者等著被袁尚收拾？

名聲和性命、權(quán)力比起來，哪個更重要？

他終于停下腳步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先生說得對！

量小非君子，無毒不丈夫！

就依先生之計，派人秘密過河，去聯(lián)系曹操！”

幾乎就在袁譚做出決定的同時，許都的丞相府里，曹操也在召開一場高級別會議。

曹操拿著最新送來的密報，笑呵呵地傳給眾人看：“瞧瞧，瞧瞧，咱們的袁顯思（袁譚的字）坐不住了，派人送來密信，說要跟我里應(yīng)外合，干掉他弟弟?！?br>
眾人傳閱一遍，反應(yīng)各異。

大將夏侯惇嗓門最大：“丞相！

這是個好機(jī)會?。?br>
咱們正好出兵，幫他打袁尚，順便把河北給收了！”

曹仁比較謹(jǐn)慎：“妙才（夏侯淵）別急。

袁譚此人，反復(fù)無常，不可輕信。

萬一這是他兄弟倆設(shè)的圈套呢？

誘我們深入，然后合力擊之？”

謀士程昱捋著胡子：“子孝將軍所慮不無道理。

但以目前情報看，袁氏兄弟**，絕非作假。

袁譚勢孤，尋求外援，是必然之舉。

我們可以答應(yīng)他，但不可全信。

出兵可以，但要把握分寸，既要讓他們兄弟繼續(xù)打，又要趁機(jī)削弱袁氏的整體力量?！?br>
曹操聽得頻頻點(diǎn)頭，看向一首沒說話的荀攸和**：“公達(dá)、奉孝，你們怎么看？”

荀攸慢條斯理地說：“丞相，可答應(yīng)袁譚，即刻出兵，兵鋒首指鄴城。

袁尚必調(diào)袁譚協(xié)同防守。

他若調(diào)，則袁譚可用為前驅(qū)；他若不調(diào)，則兄弟猜忌更深。

我軍可伺機(jī)而動。”

**補(bǔ)充道，語氣帶著他特有的憊懶和精準(zhǔn)：“正如公達(dá)所言。

而且，我們打的名義是‘調(diào)解袁氏兄弟紛爭’，是天子派來的王師，占著大義。

打誰，怎么打，什么時候停，主動權(quán)都在我們手里。

這就像下棋，他們兄弟是棋盤上的棋子，而我們，是下棋的人?！?br>
“好！

說得好！”

曹操一拍大腿，“就這么辦！

回信袁譚，就說我曹孟德念及與故大將軍（袁紹）舊情，不忍見他骨肉相殘，愿助他討回公道。

即日點(diǎn)兵，兵發(fā)黎陽！”

命令一下，整個許都的戰(zhàn)爭機(jī)器立刻開動起來。

糧草輜重，軍隊調(diào)動，忙而不亂。

曹操站在點(diǎn)將臺上，看著下面盔明甲亮、士氣高昂的將士，心中豪氣頓生。

“本初，你在天上看著吧。

你看不清、管不了的家事，我曹孟德，來幫你管管！

你這份家業(yè)，我替你兒子們收了！”

建安七年秋，曹操大軍浩浩蕩蕩，北渡黃河，首撲黎陽。

一場名為“調(diào)解”，實為“吞并”的戰(zhàn)爭，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
而袁譚，這個自以為聰明的“借力者”，正滿懷期待地打開城門，迎接他請來的“救星”，也是他命中的煞星。

黃河水，依舊奔流，見證著這亂世中的人心算計與權(quán)力更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