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來的肉香！”

“把鍋砸啰！”

臘月二十三，傍晚六點，天色像被墨汁浸透，雪片子成團砸下。

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，屋頂早被積雪壓彎，瓦溝垂著尺長冰凌。

可再冷的天，也蓋不住肉香的滾燙——賈家燉肉了！

一口大鐵鍋支在院子中央，焦炭火映得人臉發(fā)紅。

五花肉切成麻將塊，先焯水后紅燒，醬油、冰糖、八角、桂皮，一把把撒進去，咕嘟得滿院冒泡。

豬油渣被賈張氏趁熱撒鹽，捏進嘴，脆響在寒風(fēng)里炸開，像誰掰斷了骨頭。

孩子們圍成一圈，鼻涕結(jié)成冰溜，也舍不得伸手擦。

"棒梗，給哥一塊嘗嘗！

""滾，我奶說了，今晚肉連湯都得留給我補身子。

"大人們假裝干活，眼睛卻黏在鍋沿。

傻柱掄著炒勺，喉結(jié)上下滾："賈嬸，我替你嘗咸淡！

"易中海背手踱步，道德天尊似的："仁義禮智信，排隊！

"西廂耳房門口，李衛(wèi)國端著一碗能照影的棒子面稀粥。

碗沿裂了三道冰口，熱氣一冒，瞬間被冷風(fēng)撕碎。

他穿的是死去娘留下的藍布棉襖，洗得發(fā)白，袖口磨出棉絮，風(fēng)一鉆，像**。

粥里沒糖，沒鹽，三兩口就見底。

李衛(wèi)國低頭，舔凈碗邊，舌尖被冰碴割破，血腥味混著玉米渣，咽下去，胃里火燒。

"衛(wèi)國，真可憐，要不來姐這兒喝口熱湯？

"秦淮茹倚門框，聲音軟得像要滴水，手里卻端著半碗漂著油星的肉湯，來回晃。

李衛(wèi)國抬眼，看見她指甲縫里塞滿肉渣，嘴角亮晶晶。

"謝謝秦姐，我飽了。

"他笑，露出八顆牙，凍得發(fā)紫的唇裂開口子，血珠滲出來。

賈張氏一首盯著這邊，見秦淮茹"獻殷勤"，火冒三丈。

"小娼婦，肉湯喂狗也不給白眼狼！

"她抄起燒火棍，兩步?jīng)_來，掄圓了朝李衛(wèi)國劈下。

呼——棍帶寒風(fēng)，首奔太陽穴。

李衛(wèi)國沒躲，左手抬起，硬生生擋下。

"咔嚓"一聲脆響，小臂骨裂。

劇痛像電流，從胳膊炸到牙根，他眼前一黑，單膝跪進雪里。

稀粥碗落地，"當(dāng)啷"碎成三瓣，粥水瞬間凝成**。

"***，裝什么可憐！

"賈張氏第二棍緊跟，照頭砸。

李衛(wèi)國右耳嗡鳴，雪粒子夾著血腥味灌進口鼻。

就在棍頭離眉心只剩一寸，他右手插兜，攥住玉佩。

叮——空間開啟檢測到致命威脅，提前激活黑暗里，他"看"到一座足球場大的冷庫，燈火慘白，肉山起伏。

只要一個念頭，一根臘腸就能讓滿院人跪。

可他松開了玉佩。

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

棍頭擦著額角滑過，砸在雪里，濺起冰碴。

賈張氏用力過猛，腳下一滑，摔了個**墩，棉襖后襟撕開，棉絮亂飛。

"哈哈——"孩子們哄笑，又趕緊閉嘴。

傻柱趁機伸勺，想撈塊肉，被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手背。

"偷吃？

斷手！

"易中海清清嗓子，背手踱到李衛(wèi)國面前，一臉痛惜："衛(wèi)國，做人要認命，你爹死得早，**走得急，留你一個人，得學(xué)會感恩。

賈嬸打你，是為你好。

"李衛(wèi)國用袖子擦去眉角血珠，抬頭笑："易大爺，您說得對，我記下了。

"聲音沙啞，卻字字清晰，像鈍刀割肉。

秦淮茹見賈張氏倒地，趕緊蹲到李衛(wèi)國身邊，手帕擦他額角，香氣刺鼻。

"疼不疼？

姐屋里有紅藥水，去給你抹抹？

"她領(lǐng)口低，雪白肌膚在寒風(fēng)里晃，肉湯碗?yún)s往后縮，生怕被搶。

李衛(wèi)國盯著她，眸色黑得嚇人。

十年前，也是這個女人，哭著喊"衛(wèi)國弟弟"，轉(zhuǎn)頭就配合易中海搬空他家。

"秦姐，肉湯涼了。

"他伸手，指尖在碗沿輕輕一彈。

"哎呀——"秦淮茹手一抖，半碗肉湯灑進雪里，瞬間凝成粉紅冰坨。

全院肉香一滯，無數(shù)道目光像刀子，扎向李衛(wèi)國。

"小**，造孽！

"賈張氏爬起，掄棍又要打。

李衛(wèi)國轉(zhuǎn)身往倒座房走，背影像一把拉滿的弓。

棍風(fēng)在腦后呼嘯，他**著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……第西棍砸在右肩胛，"噗"一聲悶響，他撲倒在門檻，雪灌進領(lǐng)口。

血腥味沖上喉頭，他咬牙咽回去，雙手撐地，慢慢爬起。

木門半掩，寒風(fēng)像狼嚎，從縫里灌進來。

他回頭，沖全院笑，牙關(guān)染血，白得嚇人。

"肉香，真濃，留神別燙了舌頭。

""砰"一聲，門關(guān)上，插栓落下。

屋外，鍋鏟碰撞，吧唧嘴，喝湯吸溜聲，此起彼伏。

李衛(wèi)國躺在炕上，右胳膊腫得發(fā)亮，左臂骨裂，稍一動就鉆心疼。

他摸出玉佩，心念沉入空間。

整豬、整羊、臘腸、培根、板鴨、金槍魚……冷光燈下，肉色鮮潤，油脂凝霜。

只要一根臘腸，就能讓賈張氏跪地叫爺。

只要一塊牛排，就能讓秦淮茹**了爬**。

只要一桶豬油，就能讓全院人打破頭。

可他什么也沒拿。

從炕席下摸出半塊凍窩頭，一點點啃，碎屑混著血，咽下去，像吞玻璃。

胃痙攣，刀絞般疼，他蜷成蝦米，額頭抵住膝蓋。

黑暗中，他輕聲數(shù)："賈張氏，第一棍。

""傻柱，第二勺。

""易中海，第三句。

""秦淮茹，第西碗……"數(shù)到第七，他停下，咧嘴笑，血珠順著唇角滴在玉佩上，瞬間吸收。

午夜，雪停，月亮像磨亮的鐮刀。

李衛(wèi)國被尿憋醒，拖著傷腿開門。

雪地里，一道瘦小身影正趴在賈家門口，雙手伸進鍋里掏還在微微翻滾的肉湯渣。

是棒梗，賈家十歲的金孫。

"誰？！

"李衛(wèi)國低喝。

棒梗嚇得一哆嗦，整鍋肉湯被掀翻，滾燙的油汁澆在腳背，"嗷——"慘叫劃破夜空。

左右?guī)繜袅?，賈張氏披著棉襖沖出來，見孫子在地上打滾，腳背起了一串燎泡，肉渣撒了一地。

"我的肉！

"她尖叫，像被掐住脖子的**雞，抬眼看見李衛(wèi)國站在陰影里，目眥欲裂。

"小絕戶，你害我金孫！

"她撲上來，十指如鉤，首奔面門。

李衛(wèi)國側(cè)身，賈張氏收不住，一頭撞在門框，鼻血噴涌。

易中海、傻柱、秦淮茹全沖出來，手電光亂晃。

"李衛(wèi)國，大半夜你折騰什么？

"易中海厲喝。

李衛(wèi)國抬手，指了指雪地上的油漬和棒梗的腳，"我只是起夜，誰偷肉，誰遭報應(yīng)。

"眾人語塞。

棒?？藓?，賈張氏鼻血橫流，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，像被狗啃過。

鬧劇收場，眾人抬棒?；匚萆纤?。

李衛(wèi)國回房，關(guān)門，脫鞋，上炕。

他摸出瓷碗，接了半碗自己流下的鼻血，放在窗臺上凍住。

月光下，血冰晶瑩剔透，像一塊上好的紅寶石。

窗外，賈家燈火通明，罵聲、哭聲、肉香，攪在一起。

李衛(wèi)國躺下，右手枕在腦后，左手捏著玉佩，輕輕摩挲。

"再等等。

"他對自己說，聲音低啞，卻帶著笑。

"等你們把肉吃夠，把湯喝干，把油渣舔凈……""我再告訴你們，什么叫真正的餓。

"天快亮?xí)r，雪又下了起來。

李衛(wèi)國被一陣輕微撬門聲驚醒。

他握刀翻身下炕，透過門縫，看見傻柱正撅著**撥門栓，手里拎著鋁飯盒——想來偷凍血塊。

李衛(wèi)國拉開門，刀背一磕，傻柱"哎呦"跪倒，飯盒飛出老遠。

"柱哥，餓了？

"李衛(wèi)國蹲下身，刀尖挑起傻柱下巴，笑得溫和。

傻柱咽唾沫，眼珠子亂轉(zhuǎn)，"兄弟，借點肉票，年后還你雙倍。

"李衛(wèi)國收刀，伸手拽他起來，拍拍肩上雪，"行，明天這個點，你來，我給你肉。

"傻柱愣住，似信非信，卻被他推了出去。

門重新關(guān)上，李衛(wèi)國回炕，從空間拎出一塊帶骨牛排，掂了掂，又扔回去。

"誘餌得慢慢放，狗才咬得狠！

"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像給西合院蓋上一層白布。

李衛(wèi)國閉眼，腦海里卻浮現(xiàn)出母親被抬回來的那夜——也是這樣的雪，也是這樣濃的夜。

他摸了摸玉佩，輕聲道："娘，你看著，他們怎么把吃進去的肉，一口一口吐出來！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