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多給幾十塊，但第二個月一定從她的份額里扣回來。
我媽管這叫"有借有還，再借不難"。
我當時覺得，這個**挺好的。
家里從來不為錢吵架。
至少表面上不吵。
趙秀珍從不抱怨，從不多要，給多少花多少，日子過得精打細算。我甚至暗自得意，覺得自己娶了個省心的老婆。
省心。
這個詞現(xiàn)在想想，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割著我的良心。
《》
病房里安靜了很久。
趙秀珍在窗邊站了一會兒，走回來，把蘋果切成四瓣，擱在我夠得著的地方。
"吃點東西。"
我沒伸手。
"秀珍，我知道以前虧欠你。但我現(xiàn)在是真心的。錢都給你，房子也加你名字，你想怎么安排都行。"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讀不懂，既不是感動，也不是怨恨，更像是一個人看著一道做錯了三十八年、如今終于發(fā)現(xiàn)答案不對的數(shù)學題。
"劉守成，你以為我跟你過了三十八年，等的就是這句話？"
"那你等的是什么？"
她沒回答，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，倒了半杯水。
"**上禮拜來的時候說，治病的錢從存折里出，讓我別插手。**妹也來了，說家里的錢她幫**看著，讓我放心。"
她頓了頓。
"你放心嗎？"
"她們……"
"我不是問她們。我問你。"
我喉嚨發(fā)緊。
三十八年了，趙秀珍從沒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過話。
不是兇，不是鬧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不在乎。
她把水杯放在我手邊，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布袋。
"我下去買點粥，你先歇著。晚上值班護士會來換藥。"
"秀珍。"
"嗯？"
"你別走。"
她停下來，回頭看我。
"劉守成，我又沒說要走。"
門關上了。
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橢圓形的水漬，心臟跳得又快又亂。
不是因為肝上的腫瘤。
是因為趙秀珍說話時那種平淡的語氣，比任何哭喊和指責都讓人發(fā)慌。
我開始回憶。
不是那些大事，是一些碎片。
兒子劉濤五歲那年，***要交冬季取暖費，一百二十塊。
趙秀珍去找我媽要錢。
我媽拿著那個硬殼本子翻了半天，說："這個月超了。你自己想辦法。"
趙秀珍沒說什么，當天晚上在燈下縫了一夜衣服。
第二天，她把取暖費交了。
女兒劉雪梅上初中，學校組織春游，要交二十五塊錢。
雪梅跑來找我，說班上同學都報名了。
我剛想掏錢，我媽從廚房伸出頭："春游？玩有什么用？不去！省下來買兩斤排骨給**補補身體。"
雪梅的臉一下就紅了，轉身跑回房間。
第二天趙秀珍去學校交了錢，回來被我媽數(shù)落了一頓："慣孩子！二十五塊錢扔水里了！"
趙秀珍不吭聲，低頭洗碗。
碗碰著碗，響了一下。
這些事情發(fā)生的時候，我在哪兒？
在客廳看報紙，在廠里開會，在應酬飯局上跟領導碰杯。
我看見了，但我沒管。
我媽說的就是對的，家里的規(guī)矩不能破。
"不破規(guī)矩"四個字，被我當了三十八年的擋箭牌。
趙秀珍端著粥回來的時候，我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她頭發(fā)用一根黑色**別在耳后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手上端著醫(yī)院食堂買的白粥和一碟咸菜。
"愣著干什么？趁熱喝。"
我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粥是熱的，淡的，什么味道也沒有。
"秀珍，你說的那些，我都記著。以后不會了。等我出了院，第一件事就是去銀行，把存折改你的名字。"
她坐回折疊椅上，從布袋里翻出一本書。
是本發(fā)黃的老版小說，書脊都裂了。
"劉守成，你先把病治好。其他的事，不急。"
"我怕來不及。"
她翻開書，沒抬頭。
"你怕的事多了，哪件管過用？"
這句話噎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我端著粥，手抖了一下，灑了幾滴在杯子上。
她起身，扯了張紙巾遞給我，又坐回去，繼續(xù)看書。
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好像這三十八年，也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《》
第二天上午，查房的時候，隔壁床新來了個病人。
六十出頭的男人，胃癌中期，手術排在下周。
陪床的是他老伴，矮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