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燈的光投射在昂貴的瓷器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林曼曼優(yōu)雅地切割著五分熟的牛排，暗紅色的肉汁順著刀刃流下，像是一抹未干的血跡。顧淮坐在一旁，正低頭回復(fù)著郵件，餐桌上的氣氛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。
“撲通”一聲，打破了這種凝滯。
姜離毫無預(yù)兆地跪在了林曼曼腳邊的地毯上。她的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很重，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驚悚。顧淮握著刀叉的手猛地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深濃的厭惡，他最看不起這種毫無風(fēng)骨的搖尾乞憐。
“曼曼，我錯了?！苯x把頭埋得很低，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，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極限的琴弦，“三年前我不該在那場車禍后猶豫，如果不猶豫能讓我留在顧家，讓我贖罪……”
林曼曼愣住了，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刻薄的話，卻被姜離這一跪生生堵了回去。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膨脹感，像是有無數(shù)氣泡在她的血液里炸開。那個曾經(jīng)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小姐，那個曾經(jīng)讓她嫉妒到發(fā)狂的顧**，現(xiàn)在正像條狗一樣跪在自己腳下。
林曼曼放下刀叉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，她伸出手，指尖挑起姜離的下巴。姜離的眼睛里布滿了***，寫滿了哀求和破碎的自尊。
“既然你這么想贖罪，”林曼曼的笑意直達眼底，帶著一種**的玩味，“正好，我最近缺個貼身助理。拎包、開車、洗衣服……只要你干得好，我不會虧待你?；?，你說呢？”
顧淮厭煩地揮了揮手，起身離席，連一個眼神都沒舍得給地上的姜離：“隨你高興，只要她別出現(xiàn)在我視線里。”
姜離保持著跪姿，在顧淮轉(zhuǎn)頭的瞬間，她低垂的眼眸里，那抹卑微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手術(shù)刀般的冷徹。
4
作為“貼身助理”，姜離的第一項工作是整理林曼曼的梳妝臺。
林曼曼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。這一點，從她擺放護膚品的邏輯就能看出來——所有的瓶罐都必須按照由高到矮的順序精確排列，標(biāo)簽必須統(tǒng)一朝向正前方。姜離的手指劃過那些昂貴的面霜，她知道，這種極度的秩序感背后，往往藏著一顆在給誰發(fā)短信？為什么我一進來你就鎖屏？”
接著是顧淮不耐煩的腳步聲：“你有完沒完？那是客戶！”
“客戶需要晚上十點發(fā)信息嗎？給我看！”
姜離站在陰影里，像一尊石膏像。她透過半開的房門縫隙，看見林曼曼正神經(jīng)質(zhì)地伸出右手去搶顧淮的手機。那是林曼曼的弱點，她就像一個偷了稀世珍寶的小偷，每時每刻都在擔(dān)心失主會回來，或者擔(dān)心珍寶會自動長腳跑掉。
在監(jiān)獄的那個“老瘋子”曾教過姜離：摧毀一個堡壘最快的方法，不是從外部轟炸，而是讓里面的人開始懷疑空氣里有毒。
第二天清晨，顧淮在玄關(guān)換鞋準備去公司。姜離蹲在地上，卑微地為他遞上擦得锃亮的皮鞋。在顧淮穿鞋的空檔，姜離狀若無意地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呢喃道：“顧先生，林小姐昨晚擔(dān)心得一宿沒睡，一直盯著您的去猜了?！?br>顧淮的動作僵住了。他低頭看向姜離，姜離卻只是低著頭，一副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樣子。
顧淮走進電梯時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而林曼曼下樓時，發(fā)現(xiàn)顧淮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她一起吃早餐。她焦躁地咬著指甲，卻沒注意到，姜離在幫她整理手包時，順手將一張從顧淮舊西裝口袋里翻出來的、帶著淡淡香水味的美容院收據(jù)，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包里的夾層。
那香水味不是玫瑰，而是林曼曼最討厭的，姜離以前常用的冷杉味。
5
慈善晚宴設(shè)在海邊的一座巴洛克風(fēng)格莊園里。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雪茄**味和甜膩的百合花香，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被管弦樂隊的舒曼交響曲嚴絲合縫地蓋住。
林曼曼穿著一身火紅色的抹胸長裙，像一團急于燃燒的野火，在衣香鬢影間穿梭。姜離墜在后面三步遠的地方，兩只手沉甸甸地拎著林曼曼的皮草披肩和備用高跟鞋。她的脊背始終保持著一種謙卑的弧度，像一尊被磨平了棱角的木雕。
“我去補妝?！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