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族里有條規(guī)矩：
女子不外嫁，只招上門婿。
我是族長的獨女，娶了外鄉(xiāng)來的窮學生沈牧。
他跪在祠堂發(fā)毒誓：
此生不負，若違此誓，逐出寨門。
我以為自己撿到了寶，直到在他書房暗格里翻出一張照片。
是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結婚照，日期是在他入贅之前。
照片背面寫著：
等我拿到族里的藥方，定回來娶你。
原來他要的不是我，是我家傳了三百年的苗藥秘方。
想偷學秘方配藥？
那我就親自教教你，如何才能配一副讓人忘記一切的藥。
……
那天沈牧去鎮(zhèn)上幫阿爸交族里的藥材訂單，天沒亮就走了。
我想著把他的書房收拾一下，無意發(fā)現(xiàn)了暗格里的結婚照。
女人穿白紗，他穿西裝，頭挨著頭。
女人笑得很甜，他也在笑。
照片右下角印著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而再過三個月，就是我們成親三周年的紀念日了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是沈牧那熟悉的筆跡。
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，紙都凹了進去。
等我拿到族里的藥方，定回來娶你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窗外的光從白變黃，再到灰。
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。
整個腿像被無數(shù)根**。
我把照片放回書架下的暗格。
躺下地上緩了緩麻勁兒。
站起來膝蓋卻磕到書架腿。
以前我肯定會疼地大叫一聲，但這次我沒吭一聲。
晚上，院子里傳來腳步聲。
「阿洛，我回來了。」
沈牧推門進來，手里還拎著一捆剛采的草藥。
他自然地喊我，又自然地接過我手里準備淘洗的菜籃，動作和往常一樣溫柔。
沈牧湊近看我：
「你的臉色怎么這么白？」
我避開他的手：
「可能吹了風，有點不舒服?！?br>沈牧說著就脫下外衣披在我肩上：
「這幾天變天了，你總是不那么注意?！?br>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，我卻覺得那手好似蛇纏著我。
不知有毒沒毒，又不忍推開。
晚上吃飯時他坐在我對面。
夾菜、喝湯，和阿爸說藥材的事，說今年市場價格比去年高。
又給阿婆盛了一碗雞湯，把雞腿夾進她碗里。
阿婆牙口不好，他把肉撕成細條。
他還給我夾了一筷子肥**：
「今天新炒的，特別香?！?br>我盯著那塊肉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給我夾菜的時候，心里想的是愛人阿洛，還是他的藥方呢？
我握緊筷子：
「我吃飽了。」
他愣?。?br>「才吃這么點？」
我沒說話，起身進了屋。
三年前的苗年節(jié)上。
他在人群里被孩子們捉弄，滿臉通紅。
我替他解圍，他拿著筆記本，真誠地望向我。
他說他是孤兒，只是想來記錄苗醫(yī)文化，想讓全世界都知道苗藥。
說完臉卻紅得更可愛了，我的心也跟著猛跳。
我以為那是他的理想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那只是他的一出好戲。
他的那個臉紅，是害羞，也是怕被識破。
又或者他們已經(jīng)離婚了？
但目標卻是族里的百年藥方……
夜里他睡得很沉。
我側過身看著他。
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，落在他側臉上。
他呼吸均勻、睫毛修長，單邊的銀耳墜泛著光，襯著他的臉更帥氣了。
剛成親那年，他半夜總醒。
我以為是他認床。
有一回我醒來，看見他坐在床邊，手里好像拿著什么東西。
他聽見動靜，立刻背著手，回頭對我笑，說要去趟茅房。
那會兒他手里拿著的，大概就是那張照片了。
而他半夜總醒，是常常想她。
輕柔的月光瀉到他大開的領口處。
那片肌膚看起來很光滑，但又帶著常年勞作的緊實感，不像城里男子那般蒼白。
松垮的裹腰布露出緊實的腰線。
我伸手。
手指離他的臉只有一寸。
沒落下。
猛地收了回來。
明明那么愛，怎么會這么痛……
黑暗中我對自己說：
阿洛，不要哭。
第二天我去了藥房。
阿婆在切藥。
她八十多歲了，手還很穩(wěn)。
刀起刀落，一味藥材被切成均勻的薄片。
她抬頭看我：
「小阿洛，你臉色不對啊?！?br>我說：
「沒事的，阿婆，我只是沒睡好?！?br>她放下刀。
阿婆的眼睛已經(jīng)不太好了，看人時要瞇起來。
但她看我，像能完全看穿。
「你阿媽去世前，臉色也這樣?！?br>「她發(fā)現(xiàn)你阿爸外面有人，憋了三個月。
「一句話沒說，然后大病了一場。
「雖然那次病好了，但沒過多久，人又病了，最終很快就走了?！?br>阿婆繼續(xù)切著藥。
藥房里全是藥材的味道，苦的、澀的、涼的……
我沒說話，默默站了好一會兒。
「阿婆?！?br>「嗯？」
「我想學那百年古方，換骨香。」
阿婆的手停在半空，慢慢抬頭看著我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后，她彎下腰，從藥柜最深處摸出一個木**。
上面落滿了灰。
她打開，把里面的一張羊皮紙遞給我。
羊皮紙手感很輕，邊緣已經(jīng)脆了。
我以為她要教我，她卻說：
「這上面的方子是假的?！?br>我愣住。
「真正的換骨香，不在紙上。
「真的方子，在我心里。
「你想學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，
「得先告訴我，你要用在誰身上。」
藥房外面，有腳步聲接近。
門被推開。
沈牧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碗。
熱氣從碗口冒出。
他笑著，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阿婆臉上，又落在我手里的羊皮紙上。
「阿洛、阿婆，聊什么呢這么認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