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，**所有道具，只許歸位，不許亂動！”
“尤其是墻上掛的面具，碰都別碰，更別摘下來看，哪怕掉在地上，也別用手撿，喊我來處理。”
“第三！”他邊說，腳步邊猛地頓在最深處的道具間門口。
接著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煤油燈的光打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……
那雙常年渾濁的眼睛，驟然變得銳利，像淬了冰，直直盯著我，看得我渾身不自在。
“要是夜里撞見戴面具的人跟你搭話，千萬別回，半個字都別說！”
“那是角兒在走戲，你一應(yīng)，擾了戲韻，斷了戲脈，他的魂散了，你也別想走出這劇院?！?br>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卻沒笑出來，只當(dāng)是老戲班的舊講究，或是陳伯故弄玄虛。
我是寫代碼的，向來信邏輯信現(xiàn)實，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怪力亂神，隨口應(yīng)了聲：
“知道了陳伯，我不多看不多問，只管做好本職工作?！?br>陳伯沒再多說，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藏著我看不懂的復(fù)雜情緒，有憐憫，有警告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。
隨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銅鑰匙，遞給我：
“道具間的鑰匙，收好，丟了就別再來了！”
“上班時間，除了我，別給任何人開門，不管門外是誰，說什么，都別開！?。　?br>我接過鑰匙，銅質(zhì)的，冰涼刺骨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“陳”字，紋路磨得光滑，顯然用了很多年……
直到我推開那扇厚重的榆木道具間門，才徹底僵在原地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。
屋里沒有開燈，只靠陳伯留下的煤油燈照明，火苗跳動，光影斑駁。
上千張臉譜面具從天花板垂到地板，層層疊疊，遮滿了整面墻……
紅、白、黑、藍、黃，各色油彩交織，眉眼或怒或笑，或悲或嗔！
風(fēng)一吹，沙沙作響，像是無數(shù)人在耳邊低聲呢喃，細(xì)碎又詭異……
屋子正中央，擺著一張巨大的梨木梳妝臺。
是老物件，雕著繁復(fù)的花鳥紋樣，臺面積著厚厚的灰塵，能留下清晰的指紋。
鏡子是老式的水銀鏡，模糊不清，表面布滿劃痕和霉斑。
隱約映出我蒼白緊繃的臉，眼神慌亂，連帶著身后的面具影子，都顯得猙獰。
梳妝臺左側(cè)的墻上，貼著一張泛黃的值夜表。
是用毛筆寫的，字跡早已褪色，大部分日期都模糊不清，唯獨近半年的日期清晰可辨。
今天的日期旁，用紅筆圈了個小小的圓，墨跡暗沉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，像是用鮮血畫上去的。
我以為是陳伯做的標(biāo)記，隨手掃了一眼，沒再多想。
壓根沒料到，這紅圈，不是標(biāo)記，是索命的符，是上一任***，留下的最后痕跡。
陳伯走之前，又特意叮囑了一遍：
“燈別滅，門別開，少走動，熬到天亮就沒事?！?br>說完，便關(guān)上房門，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最后只剩下門鎖咔嗒一聲輕響，把我和這滿屋子的面具，徹底鎖在了一起。
我把煤油燈放在梳妝臺上，火苗跳動，照亮一小片區(qū)域，其余地方都隱在黑暗里。
屋里很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還有雨點滴落在屋頂?shù)穆曇?，以及面具輕微晃動的沙沙聲…
我找了把破舊的木椅，坐在梳妝臺旁，強迫自己靜下心來，不去看那些面具。
拿出手機想刷會兒視頻轉(zhuǎn)移注意力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這里信號時有時無，網(wǎng)頁半天加載不出來。
無奈之下，只能閉目養(yǎng)神，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，只是熬時間而已，沒什么可怕的。
可越是閉眼，越是能感覺到，有無數(shù)道目光，從四面八方落在我身上…
冰冷、黏膩，像蛇的信子，掃過我的臉頰、脖頸、后背，讓我渾身汗毛倒豎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看向四周，面具依舊靜靜掛著，沒有任何異常，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，愈發(fā)強烈。
我起身，在道具間里慢慢走動，試圖驅(qū)散心底的恐懼。
屋里堆滿了各式戲服、道具、鑼鼓、胡琴，都裹著防塵布，堆積如山，散發(fā)著陳舊的味道。
角落里放著幾個破舊的戲箱，貼著褪色的封條，上面寫著“江城戲班”的字樣。
走到值夜表前，我又看了一眼那個紅圈，心里莫名發(fā)慌…
湊近了仔細(xì)看，發(fā)現(xiàn)紅圈的邊緣，有一點點極淡的褐色痕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