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字，可我爸那會兒早就躺在床上了。
有的欠條上"蘇建國"三個字，"建"字的筆順是錯的。
我爸寫了幾十年的名字，不可能寫錯自己的名字。
**天晚上，劉德順來了。
他沒帶煙，手里提著一袋橘子。
"蘇禾，聽說你這幾**了不少事？"
"嗯。"
"你這閨女，做事認真，這是好事。"他坐下來，把橘子放桌上，"但有些事吧，別太較真了。"
"劉叔，我就是想搞明白，我爸到底欠了多少。"
"六十八萬，這不寫得清清楚楚嗎？加上這些年的利息，一百二十萬。你今年的利潤剛好夠。"
"剛好夠？"
"對。"
"剛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？"
劉德順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"巧了唄。"
"劉叔，我再問您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
"我爸當年是怎么出的事？"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"車禍。"劉德順說，"在村口那個彎道上，被車撞的。"
"誰撞的？"
"肇事的跑了，沒找到。"
"報警了嗎？"
"報了，沒查出來。"
"那醫(yī)藥費誰出的？"
"最開始**出的，后來**走了，就是你出的唄。"
"我那會兒才十四，哪來的錢？"
"村里人湊的，給你墊的。這不就是欠條的由來嘛。"劉德順把一瓣橘子塞進嘴里。
"可是嬸子們說的，好幾筆是我爸出事之前借的。"
"那是之前欠的加上后來墊的，混一塊兒了。"
"那能不能分開算？之前欠的是哪些，后來墊的是哪些？"
"蘇禾。"劉德順放下橘子，看著我，"你是不是不想還錢？"
"我想還。但我得知道我還的是什么錢。"
"**的債，你就老老實實還。別整那些沒用的。"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"蘇禾，做人別不識好歹。全村人幫你撐著**這么多年，你一句謝都沒說過。現(xiàn)在有錢了，翅膀硬了？"
他走了。
我坐在桌前，把今天錄的音導(dǎo)進手機里。
一條一條聽。
每個人的說辭，每個人的破綻，我都標注了時間點。
然后我打開電腦，搜了一下我爸出事那年的交通事故記錄。
沒有。
至少在公開的信息里，沒有任何關(guān)于蘇建國車禍的報案記錄。
上輩子我從來沒查過這些。
上輩子我被欠條晃瞎了眼，腦子里全是"我爸欠了錢我得還"。
我打了一個電話。
打給縣里法律援助中心。
"你好，我想咨詢一下，如果有人偽造欠條，算什么罪？"
3
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師姓方。
方律師聽完我說的情況，沉默了幾秒。
"你說的這些如果屬實，涉及的問題不只是偽造欠條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如果你父親是被人故意撞傷，并且肇事者逃逸未被追責，同時有人在你父親失去行為能力后冒用他的名義書寫欠條，這至少涉及三個問題——故意傷害或者交通肇事逃逸、偽造債務(wù)文書、**。"
"那我該怎么做？"
"先取證。你手上有錄音是好事，但還不夠。你需要拿到更多東西。"
"比如？"
"你父親出事的時候，有沒有送醫(yī)記錄？"
"有。在縣醫(yī)院，當時搶救了兩天。"
"去調(diào)病歷。病歷上會寫傷情描述和受傷原因。如果寫的是車禍，看看有沒有報警編號。如果沒有，就說明可能根本沒報案，或者報案后被人壓下去了。"
"好。"
"還有，欠條的筆跡你懷疑不是你父親寫的，可以做筆跡鑒定。你有你父親以前的手寫文件嗎？"
"有。他以前的工作筆記本還在。"
"留好。"方律師頓了一下，"蘇禾，你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事情——別打草驚蛇。"
我掛了電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騎車去了縣醫(yī)院。
住院部檔案室的窗口，一個戴眼鏡的阿姨翻了半天電腦。
"蘇建國，2016年3月14號入院，對吧？"
"對。"
"你等一下。"她翻了十來分鐘，打印出幾張紙遞給我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一頁一頁看。
入院記錄上寫著——"患者因嚴重顱腦損傷入院，入院時呈深度昏迷狀態(tài)。"
受傷原因一欄寫的是："交通事故（家屬口述）。"
家屬口述。
不是**出具的事故認定書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翻。
報警編號一欄是空的。
也就是說，我爸出事那天，根本沒有**介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