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個禮，從袖里掏出厚厚一本賬冊，雙手呈上來。
緊接著采買的胡主事上來了，花園的園子頭上來了，馬房的管事上來了，七七八八一共十九個人，排著隊把賬本和請示字條全堆到顧宛寧面前。
足足堆了半桌子。
顧宛寧這才明白，顧家上下，沒有一個人會開口匯報，全靠字條溝通。
她被迫坐下來，一張接一張地寫批復。
買米多少斤。
修廊子要不要先停工。
下個月哪幾個丫鬟到期放出去。
寫到傍晚，右手指頭已經發(fā)直，連茶杯都拿不穩(wěn)了。
我在偏院正廳坐著，聽沈媽媽來報情況，沈媽媽遞過來一張紙條，很簡短。
"她哭了。"
我把字條疊好，壓進抽屜。
"知道了。"
然而顧宛寧不是容易服軟的人，哭過一場之后，她換了個方向。
入夜之后，我的偏院書房有輕微的響動。
我沒有起身，只是把油燈挑亮了一點，繼續(xù)給筆友寫信。
那個筆友和我通信三年，一來一回，從沒斷過，我從來不知道他是誰，只知道對方姓謝，寫信的習慣是落筆極快、從不涂改，字跡里透著某種訓練出來的沉穩(wěn)。
我把今天的事寫了個大概，末尾加了一句。
"小謝，你說顧家這個認親認回來的，到底打的什么算盤？"
寫完擱筆，去書案底下的暗格里取蠟封印泥。
暗格里的紫檀木**稍微挪了個位置。
不是我放的。
我把**重新擺正，把里面那疊信取出來翻了翻，信都在，沒少，但順序亂了，被人翻動過。
我把信收好，鎖上**，若無其事地回房睡覺。
**章
顧宛寧翻動那**信件的第三天，事情發(fā)酵了。
這之前我就知道，顧家有一個年度的大型商界聚會，每年春末，業(yè)內前五十家企業(yè)的掌舵人齊聚一堂，算是全年規(guī)格最高的一場局。
顧家歷來以東道主身份參與。
我以為今年也不例外，提前把場地、席位、安保都安排好了，就等顧老太爺點頭定稿。
顧宛寧拿到掌家對牌之后，把我提前做好的安排全撤了，重新做了一套方案，然后在顧老太爺面前大力推薦自己的版本。
顧老太爺沒有拒絕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也沒有說話。
聚會那天，顧家的派頭擺出來，百來號客人到場。
我在顧明宴旁邊坐著，全程沒怎么開口，只是看著。
顧宛寧主持場面，顯然提前做了功課，見每個人都叫得出名字，寒暄幾句，游刃有余，笑容也甜。
旁邊有人低聲說，"顧家這位小姐，不簡單啊。"
還有人說，"之前聽說顧家媳婦挺能干，怎么今天沒怎么見她出面。"
我喝了口茶，沒理。
直到開席，問題出來了。
顧宛寧提前給每位賓客備了一份禮，按照她自己的判斷，分了三檔。
第一檔最重，給她認為最重要的幾位。
她沒想到的是，顧家這圈子里，資歷和輩分的排序，從來不是看企業(yè)規(guī)模的。
有幾位老先生，旗下企業(yè)不大，但早年扶持過顧老太爺，在這圈子里德高望重，顧家歷年來從不敢怠慢，禮遇規(guī)格只高不低。
這幾位老先生，顧宛寧給的是第三檔，最末一等。
消息傳到老太爺耳朵里，顧老太爺沒有發(fā)作，只是放下了茶杯。
那個動作，在顧家意味著這件事到此為止，下不為例。
但那幾位老先生的臉色，就沒那么好看了。
顧明宴悄悄在我手心里寫了兩個字，用手指，不是紙條。
"你去。"
我站起來，端著茶杯，走到那幾位老先生那一桌，坐下來，開口說話。
從顧老太爺年輕時的幾個經典橋段聊起，每個細節(jié)都對得上，聊到那些老先生眉開眼笑，覺得顧家媳婦還是那個顧家媳婦，懂規(guī)矩，知進退。
席散之前，顧宛寧過來，站在我旁邊，笑容仍然甜。
"嫂子，你就是愛說話，隨便一聊就聊這么久。"
我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在說我話多，在當著外人的面，說我話多。
我沒有回擊，只是把杯子放下，站起來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"妹妹來，自己聊吧。"
然后我走開了。
那幾位老先生和顧宛寧說了大概三句話，禮貌告辭，沒有多留。
顧宛寧看著他們的背影，臉上的笑有一瞬間沒維持住。
聚會結束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