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會議室的門，走出去。
走廊里還是那排低著頭的同事。
我往前走，腳步很穩(wěn)，沒有人攔我，也沒有人送我。
保安幫我把工位的東西裝進(jìn)了一個紙箱，加起來也不多，一個保溫杯，兩本書，還有一個四年前剛?cè)肼殨r買的小綠植。
那棵小綠植還活著。
挺頑強的。
我抱著紙箱走出錦程文化傳媒的玻璃大門，站在十二月的寒風(fēng)里。
對面樓頂?shù)膹V告牌在滾動播放一則**廣告，字體很大：誠聘各類精英，薪資面議，共創(chuàng)未來。
我看了一眼，低下頭，往地鐵站走。
第二章
我媽接到我電話的時候，正在菜市場砍價。
“晚晴？怎么這個點打電話，上班呢吧？”
“媽，我失業(yè)了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是我媽壓低聲音跟攤主說“先給我留著”，隨即腳步聲，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公司裁員?！?br>“趙總不是說對你挺重視的嗎？”
我媽認(rèn)識趙美琪。
三年前公司年會，我?guī)覌屓ミ^一次，趙美琪拉著我**手說了一籮筐好話，什么“晚晴是我們部門最能干的孩子”，什么“再歷練歷練，好好提拔”，把我媽說得眉開眼笑，回來的路上念叨了整整一路。
“重視的人不裁，”我說，“不重視的才裁?！?br>我媽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行，那先回來，家里還有剩菜，你中午過來吃飯?！?br>就這一句話，沒有埋怨，沒有**，沒有追問“你是不是哪里做錯了”。
我鼻子有點酸。
我媽這個人，別的不行，這一點好。
地鐵里人不多，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紙箱放在腿上，那棵小綠植從箱口探出腦袋，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搖擺。
我打開手機(jī)，翻出一個微信群。
群名叫“晚晴你快跑”，是我大學(xué)的三個閨蜜建的，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我入職錦程半年后，那會兒蘇沫說你跟那個趙美琪在一起你快跑，我沒跑，她們就一直用這個名字警告我。
警告了四年，今天終于跑了。
我發(fā)了條消息進(jìn)去：跑了。
三秒后，蘇沫：什么意思？
我：字面意思。
蘇沫：？？？?。?！
鄭小鹿：晚晴晚晴你仔細(xì)說。
蘇沫：是你跑了還是被趕跑的？
我：被客氣地禮送出境。
鄭小鹿：艸。
陳夏夏：我就說那個趙美琪不是東西！四年！你給她干了四年！
蘇沫：現(xiàn)在人在哪兒？
我：地鐵上，去我媽那兒吃飯。
蘇沫：等吃完飯，下午我們見面，我有個事跟你說。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。
蘇沫這個人，說“有個事”，通常不是小事。
她畢業(yè)就進(jìn)了城里最大的獵頭公司，三年前自己出來單干，手里攥著半個城市的人力資源資源，上到CEO下到應(yīng)屆生，找工作都會繞道來找她。
我回了個好字，把手機(jī)揣回口袋，閉上眼睛，隨著地鐵晃了一路。
我媽炒了個番茄炒蛋，熱了昨天的紅燒排骨，還煮了一鍋玉米排骨湯。
“吃?！彼淹胪频轿颐媲埃约阂沧聛?，“哭了沒？”
“沒。”
“那就好?！?br>她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我碗里，“哭有什么用，哭完還得找下一份?！?br>我低著頭吃飯，吃了兩口，開口說：“媽，當(dāng)年我要是聽你的，去考***，現(xiàn)在——”
“現(xiàn)在怎么了？”我媽平靜地打斷我，“現(xiàn)在你還年輕，還有本事，換個地方重來就是了?！?br>她頓了頓，“再說了，你現(xiàn)在去考***還來得及，我堂姐的女兒，比你小兩歲，去年考上了，你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考***，媽。”
“那就找工作。”
“對，找工作。”
話是這么說的，但放下飯碗，坐在我媽家陽臺上曬太陽的時候，我看著對面小區(qū)樓上一排晾曬的衣服，心里還是有點空。
不是慌，是空。
四年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二十四歲進(jìn)那家公司，二十八歲出來，最好的幾年，全搭在里頭了。
留下什么了？
什么沒留下。
下午兩點，我出門去見蘇沫。
她訂了個咖啡館，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