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比如哪間辦公室的垃圾桶里有撕碎的文件，比如哪張桌上的咖啡杯印和前一天不在同一個位置，比如總裁辦公桌下面那雙紅底高跟鞋，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出現(xiàn)了很多次，而且每次出現(xiàn)的時間都比前一天更晚。
他把手機里的錄音文件導(dǎo)進一個空白U盤，和筆記本一起鎖回柜子里。然后他坐在工具間那把三條腿的板凳上，換下腳上那雙磨得變形的膠鞋。腳踝又腫了，昨天從消防通道搬備用滅火器時扭的，他貼了兩層膏藥，皮膚被膠布悶得發(fā)白。
清潔車推進電梯口的時候天還沒亮。他在電梯里碰到林薇。
她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西裝裙，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咖啡，妝容精致，頭發(fā)盤得一絲不茍。和一小時前消防通道門外那個聲音判若兩人。她看到周平，點了點頭：“周師傅，早?！彼麖乃樕峡床怀鋈魏纹凭`。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——不是秘書看保潔員的那種掠過，而是在確認什么，然后在電梯門關(guān)上之前輕輕說了一句：“您膝蓋沒事吧？今天好像有點降溫?！?br>周平說沒事，謝謝林小姐。
她走之前最后一句話是：“鞋底磨損有點嚴重了，這種舊膠鞋下雨天容易滑。”他看著她的背影，忽然意識到他在消防通道里沒開手電、也沒碰清潔車里的清潔劑桶，但他左腳那只補過的膠鞋在推車時總會發(fā)出輕微的磨地聲。剛才在消防通道里，她聽到了。她不但沒有告訴趙啟明，還給他送來了新的暗示。
朝霞穿過寫字樓入口玻璃反光到電梯口，周平站在半明半暗之間，把褲管往下扯了扯遮住膏藥，推車繼續(xù)往前。頭頂上三樓的財務(wù)室燈亮了又滅，排風(fēng)系統(tǒng)還在低沉地響。
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是周小雨。
“爸，你今天下班能幫我?guī)еЧP嗎。田字格的。我們下周要交練字作業(yè)?！?br>他低頭看著屏幕，打了兩個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他推著清潔車走出電梯間，走廊的燈在他身后暗下去。身后那盆天堂鳥的葉子上還凝著他剛才拖地留下的水珠，水珠沿著葉脈緩緩下滑，在晨光乍現(xiàn)的時刻啪嗒一聲掉在地磚上。那是整層樓最干凈的一塊地磚，他擦了三年，從沒跟任何人說過為什么每次擦到這里都會多停一會兒。
第二章 誰是鬼
第二天一早，趙啟明到辦公室的時間比往常早了四十分鐘。
他推開玻璃門的時候，周平正在走廊盡頭拖地。拖把推過地磚的聲音很有規(guī)律——三下，翻面，再三下。趙啟明從他身邊走過去，皮鞋踩在還沒干透的地磚上，留下兩個淺灰色的鞋印。他沒看周平，周平也沒抬頭。
總裁辦公室的門關(guān)上了，關(guān)得很重。門軸發(fā)出短促的咔噠聲。
周平繼續(xù)拖地。他拖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，拖把從門縫下方慢慢推過去，把趙啟明剛踩的兩個鞋印擦掉。與此同時，他的耳朵捕捉到辦公室里趙啟明壓著嗓子的聲音：“桌上的信封是誰放的？”
林薇的聲音：“我沒看到任何人進來?！?br>“昨晚到今早，誰進過我辦公室？”
“保潔。每天凌晨三點到五點?！?br>“老馬？”
“……值班表上是他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趙啟明的聲音降了半度，低到周平幾乎聽不清。他把拖把推到離門口更近的位置——拖把桿上的毛刺又扎進虎口，這次他換了右手推。
“不是老馬。我剛才問過保安隊，昨晚老馬跟人調(diào)了班。他根本沒來?！壁w啟明頓了一下，“這棟樓里還有誰凌晨能進我辦公室。”
林薇沒有回答。
“林秘書，我對你一直不錯。你進公司兩年，職級升了兩級，工資翻了一倍。要是你有什么想法，可以直接跟我說。”
“趙總，我沒有想法?！?br>“那這封信上寫的——‘做高三千萬’——原話。連語氣詞都一模一樣。這句話我只在兩個人面前說過?！?br>周平手里的拖把停了半拍，然后又繼續(xù)推。他低著頭，后頸的汗順著衣領(lǐng)往下淌。
林薇的聲音依然很穩(wěn)：“您是在問我還是在通知我？”
“通知你什么？”
“通知我離開?！?br>趙啟明笑了一聲，那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