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她說一個字。
事后我還嫌她不會來事，說早該問清楚我母親喜歡什么顏色再買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吵，沒哭。
就那樣過去了。
那樣的事，七年里發(fā)生了很多次。
我以前覺得她太敏感，太記仇。
現(xiàn)在母親住院，我坐在這條走廊里，突然覺得她可能一次都沒記仇。
她只是在一件一件把賬算清楚。
晚上八點，我父親催我回家拿幾件換洗衣服，我開車回去，進門的時候林晚秋在廚房，案板上擺著幾樣菜，她在切蔥。
她聽見動靜回頭看我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切。
“餓了嗎？”
“不餓?！?br>我去臥室翻出幾件衣服，裝進袋子，出來的時候她把一碗湯放在桌上。
“喝完再走?！?br>豬骨湯，燉了很久，湯色發(fā)白。
我坐下來，端著碗喝了幾口，抬頭看她。
她坐在對面，手邊放著一個賬本，低頭在寫什么。
“你在算什么？”
“醫(yī)院的賬?！?br>她把賬本推過來，密密麻麻全是數(shù)字，住院費、檢查費、藥費、護理費，分得很細，每一項都有標注。
“后面可能還要手術，我估算了一下，大概要四十萬打底，我這邊可以出三十，剩下十萬你想辦法?！?br>我看著那些數(shù)字，一時沒說話。
我們兩個人的存款加起來，也不到二十萬。
“你哪來的三十萬？”
她沒抬頭。
“我的事?！?br>
林晚秋說她能出三十萬，我當時以為她在說大話。
我跟她結婚七年，她一直在一家中型貿易公司做財務主管，工資我大概知道，稅后一萬三左右，平時也沒見她有什么額外收入，我們家的大頭一直是我在撐。
我做建材銷售，行情好的時候年入三四十萬，這兩年市場差了，也有個二十萬。
我以為她那三十萬是跟娘家借的。
我沒問。
第二天上午，醫(yī)院那邊來電話，說母親的檢查報告出來了，情況比預想的復雜，需要會診。
我趕過去，走廊里站著我父親、我姐，還有我姑媽一家。
我姑媽第一眼看見我，張口就問：
“晚秋呢？”
“在上班。”
“上班？**住院她上班？”
我姑媽扭頭跟我父親說：“我就說這個媳婦當初挑得有問題，你們兩口子就是太好說話了?！?br>我父親嘆了口氣，沒接話，但那個表情明擺著是認同。
我姐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也不知道她葫蘆里賣什么藥，錢倒是打過來了，人不見一個?！?br>我站在那里聽他們說，沒吭聲。
主治醫(yī)生從里面出來，把我叫到一邊，低聲說了會診結果。
腎功能衰竭，保守治療只能延緩，根本辦法是換腎。
配型、手術、術后恢復，**下來，保守估計六十萬起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腦子里先想到的是林晚秋那天說的數(shù)字。
四十萬打底，她能出三十。
她怎么算得這么準。
我撥她電話，她接了。
“醫(yī)生說至少六十萬?！?br>她那邊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“知道了，我重新算一下?！?br>“你到底哪來這么多錢？”
這次她沒有繞開，停了一下，直接說：
“我自己的積蓄，加上我名下的一個投資項目，月收益大概兩萬左右，我提前支取可以湊夠四十。剩下的你去想辦法，我能幫到這里。”
我握著手機，走到走廊最里面，背對著我父親他們。
“你做投資的事，你什么時候——”
“陳紹，”她打斷我，聲音還是那么平，“我們現(xiàn)在談錢的事，你問這些沒意義?！?br>“我是你丈夫，你有這么大一筆收入，你從來沒——”
“從來沒跟你說過？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從來沒問過?！?br>我說不出話。
她說得對，我從來沒問過。
七年，我理所當然地以為我賺得比她多，理所當然地做一家之主，理所當然地在她收入、她工作、她朋友這些事上一概不關心。
“錢的事先放著，”她說，“你現(xiàn)在最該想的是配型?！?br>“配型？”
“換腎要配型，直系親屬先查，你、你姐、你父親都要查。你把這個事定下來，錢的事我來跟進?！?br>她掛了電話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
我父親和我姑媽還在走廊里說話，我姐低頭刷手機。
我說：“醫(yī)生說要配型，咱們幾個都得查?！?br>我父親抬頭看